日常 @梦夜纸 @梓兰菱落 

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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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天南 (上)


打洛镇很小,却很热闹。像大多数边陲小镇一样,这里每天都有不同肤色不同口音的人来来去去,在这里,你能同时买到泰国、缅甸、越南、日本、香港、甚至法国意大利的商品,虽然不敢保证都是真的。


尤其在近晌午的时候,傣女们天浴归来嘻笑着穿过集市,过往的行人便是不买东西也要停下来,被她们的笑声感染。


我站在一个宝石摊子前,手里小布包的提手被我捏得有点发潮,我感到自己有点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但是即使在我面前你也看不出我在紧张或是兴奋,我的眼睛在漫不经心地四处看着,就像身边过来过去的观光客一样,我甚至还低下头来挑选小桌子上的宝石。宝石在黑色绒布上熠熠生辉,只可惜绒布上面布满灰尘,那些看起来很美的宝石也大多是赝品,这在好几年前我就已经能看得出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单独送货,其实那时的我根本还不明白送货是什么意思,只是终于能为红鹰做点什么了,我特别开心。红鹰是我的养父,也是我的男人。他把我养大,供我上学。后来有一天他把我变成了他的女人,不可否认我是诱惑了他。其实我一向知道自己属于那种思想极端早熟的孩子,这与我孤儿的身世脱不开关系。在红鹰的兄弟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人那里我过早地谙熟了人事,过早地明白了男女之间其实是件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他花了钱和精力来养我,我不能白白让他养着。况且,我知道自己是喜欢红鹰的。我一直觉得他是那种特别神秘的男人,深沉,甚至还有点阴郁。他一直对我很好,除了从来不肯告诉他每天都在做什么。我就是这个样子,他越是不说,我就越想知道,很招人烦。他老是用他那双特好看的眼睛看着我说苹果你非要知道吗?我拼命点头。他就叹气,苹果我是个坏人。他这样说的时候我特别心疼,我就觉得他是好人,至少对我来说是,没有他,我肯定早就死了。


我就会抱着他说鹰哥你是好人,真的。


后来想起这些我认为这些都很假,我居然也曾经那么真诚地相信过真正的纯真。


但那个时候我就是想溶入他的那种生活,因为我一直认为如果我和以同一种方式生活了之后我们就永远也不用分开了。


混了个中专毕业之后我不肯再读书,终日泡在红鹰的房子里无所事事。那房子特别大,红鹰不忙了就会来看我,他总说我应该出去找个工作或者继续读书什么的,我就总是摇头。我想他不让我和他一样生活我就什么都不做。终于红鹰没能架住我的坚持,昨天他拿了那个小布包跟我说明天去曼产的集市,会有一个人来找你,把这个包交给他。我接过小包使劲看很认真地说你放心吧,那情形就像电视里慷慨就义的场面没什么两样。


站到这里之后我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要来的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万一错了该怎么办呀?这样想着我的手心更潮了,所以当有个人撞到我时小布包就脱手掉到了地上。我抬头,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傣族女孩冲我微笑,手里还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布包!她用傣语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迅速蹲下,再起来时已经把我的包拿在手里,而将自己那个装做是刚刚捡的交还给我。


然后她对我嫣然一笑。我愣了半晌才明白她那笑容是在告诉我,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回去交差了。


当我把同样的布包交给红鹰时,他狠狠地拥抱了我在我耳边说:“我真怕你回不来了。”


我不明所以:“不就是换个包吗,看把你紧张的。”


他只是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儿里,没有再说话。


从那次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红鹰没有再让我做什么,不管我怎么撒娇耍赖都没有用。我只好又像以前一样无所事事。


我始终没问过那个小布包里到底是什么。我不想知道,那时的我只在乎为红鹰做事而并不在乎自己做了些什么。后来我明白一个人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其实挺宿命的,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没有办法更改。我注定会变成后来的样子,注定要做那些我本不愿意也不应该做的事,注定要跟这个人纠缠到死。


任何事情倒回头才看都会看得自己有些迷惘,到了我真正溶入他的生活的时候我说什么也弄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呢?在我们所生活的地方,又有什么能那样的危险又那样的能让人变得无比富有呢?也许我并不是傻瓜,只是喜欢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骗骗自己,刻意忽略掉那些我不愿想及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深夜里红鹰突然打电话回来让我去接他。


他说的那个地址在打洛江的那边,我从来也没去过。我觉得自己骨子里其实挺传统,江那边是缅甸的国界,出国对我来讲是个特严重的事情。可是红鹰在电话里的声音十分奇怪,很轻很慢,像是在叹息。他说苹果快来接我,我想见你。那口气配上那声音就跟我不快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似的。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冷静甚至有些残酷,我从来没有像在那个电话里那样发现他的声音里隐藏着一丝颤抖和,虚弱。我的心很慌,决定还是忽略掉关于出国的种种设想。


我的心慌在见到红鹰时被证实。那是一个小公园,公园里很安静,会让人觉得害怕的安静。红鹰靠在石椅的后面昏了过去,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不是汗,而是血。石椅另一边的小路上也到处是暗色的血迹。在我扶他的时候他醒来了一下子,只有一下子。他喘息着说,快走。


我哭着把他弄上车,那种没有任何声音的哭。他很安静地横躺在后座上,我以为他死了,我发了疯一样地开车,用我仅有的理智记着回家的路。后来我一直想不起来我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也想不起来后备箱和后窗上怎么会多了几个洞。记忆中只剩下我把车停在院子里,却把他拖进了后面早就废弃了的仓库。


第二天我们从仓库里出来,才发现房子已经被毁掉了,跟原本就是一堆废墟没多大差别。红鹰虚弱地笑了笑,带着我去了另一个地方。


从此我真的介入了红鹰的那种生活,成了他们中真正的一员。


那年我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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