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特别无聊的理论嘴炮……好吧这是一篇案例分析论文……@梓兰菱落 生日月快乐

参加“《伪装者》四周年纪念联文”暨“楼诚2019中秋国庆联文”,感谢 @mimi剑雨秋霜 咪太的组织,咪太辛苦了【献花】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

8.6月13日 星期四 结案 续

“以我对程语菲的了解,她不仅智商很高,而且是个非常冷静的人。我在夏令营击败她的那场竞赛,直到最后五分钟,我俩还有五分之差,她眼神和语调都没变过,最后一题反杀,又拿回两分。我后来想过,换成我我绝对做不到还那么淡定。所以当我在公安局门口看到她在哭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震惊:这不可能,她不可能在哭。而她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我敢肯定她在慌张,虽然只有一瞬间。“

昨天晚上吃完晚饭,安子鹤是这样开始他的讲述的。

“当我见到唐伯伯,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之后,我马上知道——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就是知道——她的哭闹是装的。她为什么要装?她看见我时为什么会慌?”

安子鹤喝了点水,又想了一下,接着道,“我看到了她和她爸爸见面的情景,然后我跟唐伯伯说,她一点都不害怕,她应该是有事想跟她爸爸商量。”

安子鹤去看唐川,唐川扯了下嘴角,帮他解释了几句:“讯问记录上都说程语菲怕她爸爸,但在他们见面之后,尤其程光提出问题之后,程语菲的视线一直保持跟她爸爸正面相对。长久对视是一个被控制者在控制者面前不可能做到的事。”唐川帮着解释道,“如果不是小鹤提醒我他们是在商量,我差点漏掉这个。”

唐川在审讯时就感到不对劲,但可能是他状态太差,并没意识到违和感的关键在对视上。

“后来唐伯伯对程语菲小姨的询问也证实了这一点,”安子鹤接过话头继续道,“程语菲根本不是一个需要人安慰照顾的人,她小姨甚至不愿意多跟她单独相处,对她的评价是‘聪明得有点吓人、要是一直看着你就会让你觉得瘆得慌’。所以她小姨才会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就走了,我想,她爸很清楚这一点,才会给她小姨打电话。而这个信息对于程语菲来说,等于是她爸在告诉她,有机会可以自己行动。”

“所以,程语菲最初装出来的哭闹目的有两个,一是混淆视听,给人一种她就是个正常的爸爸被抓走了所以很害怕的小女孩儿形象,第二是她必须要见到她爸爸有事要跟她爸爸商量。有了这个前提再去听他们的对话,就让我有了一种带着隐喻的感觉……”

“身上还有钱吗?”——(你自己搞得定吗?)

“有的。”——(可以)

“那你在外面随便吃点,明天早上自己打车去上学。”——(那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那我的考试怎么办?”——(那我们抓的人怎么办?)

“什么考试?”——(还能怎么办?)

“今天的考试,老师说卷子得给家长看过之后签字。”(警察不会让我自己回去的。)

“等会儿让你小姨来接你回去,她签也一样的。”——(你小姨不会跟你呆着,到时候你就有机会了。)

……

“他们说那个阿姨是你带走的,是不是真的……”——(你会不会有事)

“不是。”——(不会。)

“真的不是你?”——(真的没事?)

“不是我。你回去好好写你的作业。警察只是找我来配合调查,他们说的人我没见过,我没事的,听清楚了没?”——(警察没有证据,你把该处理的处理好,警察就奈何不了我,听清楚了没?)

“听清楚了。”

 

罗淼和安嘉睦听到这里已经听傻了,许光明给他俩每人拿了罐冰啤酒,自己也没忍住打开了一罐。

安子鹤两手握住啤酒罐,感受凉气一点点渗进手心里,继续说道:“唐伯伯也对程语菲的反应产生怀疑,叫我去会客室等她。我坐在那里看书时,不知道为什么,夏令营那天碰到流浪猫的事一下子就蹿进脑子里了。虽然我基本能肯定那只猫一定是程语菲弄死的,但我不能因此就确定她具有反社会型人格倾向。所以一出来我就把事情讲给唐伯伯听,唐伯伯的判断跟我的猜想一致,到这里,我心里才算有底。”

“于是另一个问题来了:如果程语菲是反社会型人格,那她的父母又会是怎样的人呢?”

他说到这里,有点泄气似的,叹了口气。

唐川却走过来把手放在他肩上,缓缓道,“反社会型人格虽然有先存在的机制,但在初始时期大多只表现为极端的自我意识,也就是说一个具有潜在反社会型人格的人,他的世界是一元的,只有他自己,他会蔑视一切社会规则和道德规范,他好胜,易被激怒,无法共情,对伤害别的人或事毫无负罪感。但即便如此,反社会型人格一定需要后天环境的刺激才会实现向犯罪者的转变,那么程语菲,她的转变源是什么呢?从表面上看,似乎应该是她爸爸。从她来局里见过她爸爸之后独自跑去打算‘处置’人质这一行为,可以认定她和她爸爸确实是同谋者,而这一认定,也让我们在查证过程中产生的很多不协调有了相对合理的解释。比如到底如何选择的被害人?又如何能对被害人的小习惯、甚至在商场里喜欢去哪个洗手间的习惯都了解的这么清楚?被害人身上不严重的电击痕,身体里不致命的药物残留,以及最后的勒杀……”

唐川长出口气,感慨地道:“‘要逐渐地了解一个孩子的癖性,就要从研究他的父母亲开始,反过来也是同样的道理【1】’。”

安子鹤凝视了唐川两三秒钟,又去看罗淼和安嘉睦,后两者都是‘努力消化中’的神态,他低头轻轻哼了下,又道,“那我来说说动机。被害人包括被解救的第三个人都被囚禁了一周之久,这一周是在做什么?目前第三位受害人提供的信息是,程语菲喂她吃药不让她睡觉,捆住她的腿让她不停地做试卷,用不同的笔抄写相同的东西,重复谈同一首曲子,吊起胳膊并在脚掌放钉子让她只能脚尖站立。一旦有松懈不合适就会电击。这不是单纯的虐待,这是在报复。她痛恨自己的生活,而她痛恨的关键点不是她必须要做的那些事情本身,而是藏在那些事情背后的‘被控制感’。”

“刚刚唐伯伯说,他们到底如何选择的被害人?她爸爸显然没有条件去了解被害人那么细节的小习惯,而程语菲则是有条件的:她跟被害人的女儿在一个补习班,就我所知,女生之间,拉进距离的最好方式之一就是在一起抱怨相同的东西,比如父母对自己的控制。所以,被害人实际上是程语菲选择的,她想报复自己的‘被控制’,于是选择了三位很喜欢控制自己孩子的妈妈。”

说到这里安子鹤深吸了口气。

“综上所述,得出结论,程语菲在她自己所处的情境里是‘被控制方’,那么控制方是谁?从表面上看,是她爸爸。她爸爸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脾气也不大好,又很强壮,那么实施控制的一方好像‘应该’是她爸爸。可是,她和她爸爸是合作关系,她挑选目标,她爸爸实施绑架,关一个礼拜只为满足她的报复欲。这哪儿是控制,如果把绑架人换成买玩具,就是惯得没边儿了……问题又来了,像她爸爸这么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且有潜在反社会人格的人,为什么轻易就跟女儿结成了同谋?”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被选择的受害人都是女性?”半天没出过声的许光明突然加了一句,把坐在他身前的安嘉睦吓了一跳。

“你的意思是说,程语菲想要报复的……不是她爸爸……而……是……她妈妈?”罗淼迟疑得几乎结巴。

安子鹤点点头:“别人对程语菲妈妈的评论是有点儿胆小话不多,可程语菲的辅导班都是她妈妈给她报的,如果她妈妈也是像被害人一样,是一个温和型的控制狂呢?如果她的表演型人格足够强,完全有可能压制住外表强硬的两父女,从而‘以柔克刚’——这个成语用这儿好像不大合适,可我也想不出其它更合适的了,总之就是共同的敌人让两父女站到同一阵线去了。”

说到这里,安子鹤停下,再度凝视唐川。

唐川点点头,于是安子鹤继续。

“于是我有了另一个猜测:程语菲她妈妈的死,真的是自杀吗?”

“我记得唐伯伯给我讲案例时曾经说过,谋杀手法当中,令人窒息而死有两种相对极端的情况:一种是暴怒状况下的冲动型杀人,而另一种是在有预谋有准备情况下的体验型杀人。这两种情况的背后都是对杀人这件事本身的一种享受:享受控制并最终夺取另一个生命的过程并从中获得快感,这种快感是习得的。也就是说,第一种情况一旦被激活,则在很大程度上可能转化成第二种情况;反过来讲,第二种情况也通常会有第一种情况做铺垫。这个案子里,程语菲她爸在把被害人绑回来之后,整个报复过程中,只操作了一个步骤,最后一个步骤。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只需要这个步骤?亲手勒死被害人就已经能满足他的报复欲,那么,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对这种快感的渴求以及满足感的呢?他什么情况下体验过?程语菲她妈妈是上吊自杀,证人是程语菲。那么如果,她在说谎呢?”

安子鹤将目光投向罗淼:“这事要想弄清楚,我觉得突破口在程语菲她爸身上。程语菲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她对那些受害者做的事,她对她妈妈做的事,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爸则不同,这样看下来,她爸的反社会倾向更隐性,他跟女儿合谋的过程里肯定会承担比程语菲更大的压力。而一旦她爸认罪了,程语菲应该就不屑于再否认和隐瞒了。”

说完这句,他先是望着安嘉睦半天,又去看唐川,在安嘉睦堪称破碎和唐川安静平常的目光里走进次卧关上房门,没再出来。

安嘉睦在他关上门那一刻开始叹长气,叹了足有七八声。许光明拍拍他,“放心吧,有我们呢。”

安嘉睦摇着头,跟同样摇头叹息的罗淼一起离开。

后来的审讯证明安子鹤的猜测是对的。

当程语菲揭穿自己的谎言说出她妈妈的死亡真相时,那冷漠而嘲讽的神情几乎令罗淼心惊胆战。

“爸爸的领带绕着她的脖子,没有空气,她的眼睛就像死鱼一样,终于,她再也不能动了,再也不能说话了,真痛快……”

也许,那么多认知理论和神经机制能解释得通程语菲为什么会做出这些事,但是,究竟是什么样的邪恶的力量,让一个本应充满青春活力的姑娘长成这样毫无同情心和道德感的呢?

罗淼不知道,安嘉睦不知道。

唐川不知道,许光明不知道。

安子鹤也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

【注释】

【1】出自《福尔摩斯探案集》之《铜山毛榉案》,讲述了一个*****(此处涉及剧透,请自行阅读)的故事。

——————————————

【谭赵】没有烟总有花(目录)

【牧川】斜阳影里(目录)

【策刀/现代AU】最酽红(目录)

【牧川/牧泽/现代AU】暗夜踽凉(目录)

【巍澜/洪季】《隐》和《飘》(目录)

【许唐】Schuster's Romance(目录)

【凌李】Break it. Fix it. (目录)

我会的不多 
能给都给了
谈拥有多平庸
喜欢应该生动
陪伴就是所有
……
许你千里长街风和日丽的爱情
浮云里生出彩虹成趣
若偶然大雨淋湿了我们的坚定
梦依然紧握在手心
——《许你浮生若梦》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祝走过路过的朋友中秋快乐,然后就……结案啦……

@梓兰菱落 生日月快乐

参加“《伪装者》四周年纪念联文”暨“楼诚2019中秋国庆联文”,感谢 @mimi剑雨秋霜 咪太的组织,咪太辛苦了【献花】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第六天

——————————————

7.6月13日 星期四 结案

当安子鹤把他所有的想法讲完时,罗淼和安嘉睦目瞪口呆,连许光明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唐川知道安子鹤只是太年轻了,年轻到旁人很难用更加理性的方式去理解他的那些“直觉”。

第二天分别提审程光父女时,罗淼实在忍不住想试试安子鹤的理论,他出其不意提到程语菲的母亲,并在安嘉睦非常默契地配合下“诈”出了两人各自程度不同的失措反应并乘胜追击,最后竟真如安子鹤所说,先突破了程光的心理防线。程语菲则是看到她父亲的审讯视频之后,才说出真相的。

审讯完毕后,罗淼真的有点犯傻,他给唐川打电话,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能干巴巴告诉唐川,“就还真是那样。”

对此,唐川能想到唯一的解释是,安嘉和实在是个犯罪的天才,他用了九年时间,将继承了他基因的安子鹤培养出辨识这种天才的能力。

时间倒回星期二晚上七点半。

程语菲的小姨秦婷出现在会客室,将程语菲接走了。安子鹤立刻跑到观察室,对唐川道:“唐伯伯,我觉得要跟着程语菲。”

唐川见他进来转了半个身子,把半杯还没喝完的咖啡挡在身后——那是第三杯——问他:“为什么?”

“我们在夏令营的时候,有一天我们两个都走得比较晚。路上我们碰到了一只流浪猫。能看出来那只猫生病了,她把那只猫抱起来,我当时想那附近刚好有一家宠物医院,就先过去确认还有没有人。等我回来的时候,那只猫不见了,我问她,她说猫没呼吸没心跳了,就给埋了。”

罗淼一脸蒙地站在旁边,跟踪程语菲和流浪猫,八杆子打不着啊?

“你回去看了?”唐川问道。

安子鹤点头,“那猫确实死了,但脖子也断了。”

唐川立刻再度调出程光与程语菲见面的视频,安子鹤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到某个地方安子鹤突然点了暂停,唐川眉峰锁紧,对罗淼道:“马上跟踪程语菲。”

安子鹤说什么,罗淼自然不会多在意,但唐川说得如此严肃,罗淼没法当玩笑,立刻给送程语菲他们出去的人打电话,实施跟踪。

二十分钟后,跟踪的人发来信息:“她姨把她放小区门口自己开车走了。”

五分钟后:“程语菲在小区门口晃了一会儿又出来了。”

三分钟后:“程语菲打了一辆车往南岗去了。”

十五分钟后:“程语菲下车,换了另一辆车又往回走。”

二十分钟后:“她回了自己家,这回直接进楼没再出来。”

“可能是被发现了,”唐川道,“她到了南岗什么位置?把定位发过来。”

罗淼到这时仍是有点晕的,他把手机里的定位投到幕布上,不太确定地问道:“唐老师,你……你们的意思……是程语菲知道她爸爸做的事?”

唐川不对此作答,把目光投向安子鹤。安子鹤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有点不情愿地道:“可能不只是知道。”

“你……你是什么意思?”罗淼声音不大,仍是非常迟疑。

安子鹤再度跟唐川对视,这次开始有点不耐烦地道:“我觉得他们是同谋。程语菲负责选择攻击对象,她爸爸负责把人绑回来,”他往投影布上看几眼,继续道:“如果继续猜,被害人被关的一周里,实施虐待的是程语菲,最后杀人的是她爸爸。”

罗淼觉得自己全身骨头都僵了,想要转头去看唐川的时候甚至能听见颈椎在轧轧作响,“这……你……他……他说的……”

“我基本同意小鹤的推论,按前两位被害人的情况推断,卢佳很有可能还活着,程语菲偷偷跑出去很有可能是要去转移人质,所以当她发现有人跟踪后立即返回。”唐川能理解罗淼的难以置信,但现在时间极其宝贵,“程光一定把卢佳藏在一下他能操控的地方,程语菲为了能让程光摆脱嫌疑,会想尽办法把卢佳转移走。所以必须要盯死程光的家,前后楼口小区大门口都盯住了,如果程语菲再出门,跟得机灵点,绝不能再被发现。”

唐川站到罗淼面前,很严肃地道:“这些不是简单地猜测,是我通过小鹤提供的线索得出的推论。”

罗淼确实需要点时间消化这一波令他太过震惊的信息,但此时此刻,宁可信其有,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找到卢佳,也要尝试。

“做工程的话想找一个隔音好又没人会去的空间,应该不会太难吧?”安子鹤盯着投影幕上的定位说道。

安嘉睦刚刚在门口给盯住程语菲那边多派过去两个人,并没听到前面安子鹤和唐川对罗淼说的话,但听到安子鹤这一句,便道:“我记得程光公司的项目列表里有几个是南岗区的,”边说边调出资料,在地图上圈出来。按程语菲当时行进的方向,如果一路往南,有两个工程是程光一手负责的,往东有一个。

有一个商场已经投入使用显然不合适。另一个仓储超市还没开放,还有一个是个物流基地,备案尚在审批中,这两个都有可能。

“可以安排两个同时突击。”安嘉睦道。

“小叔,”安子鹤叫住安嘉睦,却又停下去看唐川。唐川扬扬下巴,“说你的想法。”

安子鹤这才道,“我觉得,你们可能看不住程语菲的。而且,她不太可能是要转移人质。”

“你是说……她可能会直接灭口?”唐川问道。罗淼和安嘉睦都像受到了惊吓一样望过来,不能相信他们听到的话。

偏偏安子鹤还很认真地点头,“是的,所以我觉得,人质不太可能藏在这么容易能被追查到的地方。”

而且,他是对的。

罗淼带一队安嘉睦带一队,两边同时搜索了一个小时,没找到任何异常。

而在这一个小时里,唐川和小刘把程光近五年来沾过边儿的所有项目全都挖了一遍,最后终于找到一个疑似地点:一年多以前,程光曾托朋友帮他投资过一个底商,是期房。结果那楼盘烂尾了,付款首期款的业主都在讨说法,那片地方建好的部分也就那么空着。

“这个地方周边配套全都没建,空了一大圈,比刚才那个物流基地还要合适……”唐川对着桌上的三方对讲话还没说完,突然滴地一声响,插进来一个新频道——

“罗队,程语菲不见了……”

派去程家小区的刑警一直盯住了程家所在的八楼那扇窗,都快十一点了,灯还亮着。刑警想想觉得不大对,他想了几个借口,最后还是去找小区保安,亮出证件请保安去敲门,敲半天没人应。保安调出监控,发现半个多少小时之前有个人影没惊动楼道里的声控灯顺楼梯下去了。

刑警跟几个门口守着的战友联络过,没见有人出去,但小区里转了个遍,没有人。

“那几个疑似地点人都不要撤,”罗淼在对讲里大声道,“安子你看这边,我去嵩山路赣水路交叉口那栋烂尾楼。”

这边挂断,那边小刘叫道:“唐老师,调到交管的监控了,你看这里,”他指着监控视频,是在程家所在小区后面一条街上,一个明显刻意打扮过,卫衣戴上兜帽还戴了眼镜的人影上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转身那一瞬间,面目轮廓与程语菲非常相似。

小刘截取了那一帧图像,跟程语菲的全身照做了下对比,结果一致。

再过半小时,罗淼在烂尾楼的地下室里与程语菲面对面,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一个十五岁姑娘的脸上看到那么狠毒而疯狂的神情,更想不到她正在做的事:用电击棒击中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卢佳,然后骑在她的身上掐住她的脖子,在她微弱的反抗里等着她死去。

甚至被几位刑警用枪指着也没停下动作,直到罗淼把生生把她从卢佳身上扯下来。

——————————————

【谭赵】没有烟总有花(目录)

【牧川】斜阳影里(目录)

【策刀/现代AU】最酽红(目录)

【牧川/牧泽/现代AU】暗夜踽凉(目录)

【巍澜/洪季】《隐》和《飘》(目录)

【许唐】Schuster's Romance(目录)

【凌李】Break it. Fix it. (目录)

舔颜之#昼与夜#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非CP向,真·兄弟
不是RPS不是RPS不是RPS
圈地自萌

图源微博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忙S了,水一章没有剧情的日常……@梓兰菱落 生日月快乐

参加“《伪装者》四周年纪念联文”暨“楼诚2019中秋国庆联文”,感谢 @mimi剑雨秋霜 咪太的组织,咪太辛苦了【献花】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

——————————————

6.6月12日 星期三 第六天

十一点半,时差仍在折磨唐川,忍呵欠几乎要忍到涕泪横流,但终于还是熬住没睡。

安子鹤热好一杯牛奶放在他面前,他没接,转身去冲了杯意式浓缩,在安子鹤想要夺过去之前倒进了牛奶里。

棕色破开白色的边界,划出一片混乱。唐川趴在桌上注视着杯壁上变幻着的线条,目光也可以是呆滞也可以是痴迷。

“你不能喝咖啡。”他陈述一个事实。

“不说‘您’,没礼貌。”唐川趴着,下巴在桌面上硌得有点疼,但他不想动。

“‘您’不能喝咖啡。”安子鹤重复一遍,重音明确。

“我没喝。”流体力学创作的印象派画作正在消失,杯子里安静下来,白色棕色居然稳稳地守住各自边界,相安无事了。

安子鹤望着他不说话,意思很明显:你没喝,所以我也没动,你要想拿起来,我就把它抢过来……倒掉。

唐川的手机就在杯子旁边,安安静静地躺着。安子鹤到底还是个孩子,僵持了一会儿,他忍不住想去看一眼手机,唐川便笑了。

“Double Diffusive Convection【1】。”唐川道。

“什么?”安子鹤这次是真的没听清。

“你不是在准备GMAT了吗?没听懂?”唐川偏一下头瞪他,只不过下巴托在桌上看来一点气势也没有。

“我只是没听清,不是没听懂,”安子鹤正想解释,唐川的手机突然响了,安子鹤差点跳起来。

“唐老师,找到了,”罗淼的声音掩不住的兴奋,“已经送上救护车,没有生命危险,我们马上回来……”

“行了,那我先撤了,”唐川放下电话,慢吞吞地起身,将那杯咖啡牛奶——哦不对,其实是拿铁,而且是分层拿铁——搅成全无分层,倒进冰格里,道,“这下你可以回去了。”

“许伯伯说让我跟你一起回,”安子鹤因为罗淼那通电话也长出口气,把那本其实看了没几眼的书塞进背包里。

“请不要对一个绝望者的放肆行为发怒,不要对一个溺水者发怒,他胆敢作最后的挣扎无非想使自己免遭灭顶之灾【2】……”唐川眯起眼看着他收拾,自言自语似地道:“怎么突然看起这个了……对了,老许在实验室里弄什么呢?”

安子鹤抬头,先是皱了下眉,然后笑了笑,“我怎么会知道,我只负责陪你回家,许伯伯说怕你直接睡在马路上。”

唐川还在嘟囔着什么,被安子鹤扯住胳膊拽出了门。许光明是对的,他们坐上出租车还没开出十米,唐川已经睡着了,许光明和安子鹤两个人一起把他架上楼,他都迷迷糊糊的。

清醒自然是第二天早上的事。

第二天清晨时,天终于放晴了,断开的厚重云层里透出丝丝缕缕的晨光,干净里漾出无限壮阔。唐川终于睡到六点钟才醒,时差应该暂时放过他了吧。

“行程报告我发你邮箱了,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查漏补缺的。”许光明一边盛汤一边说,碗里最后剩的几个小馄饨全被他倒进安子鹤碗里,汤则给自己和唐川各分一半。

“好,昨天赵院长问我了,今天得回学校。”唐川喝完汤,意犹未尽,但肚子确实饱了,于是一手支着腮,叼着筷子发愣。

安子鹤把空碗叠在一起,顺手收走唐川手里的筷子,道:“唐伯伯,我今天还得回那边,晚上不用等我了。”

唐川挑眉看了他一眼,凉嗖嗖地道:“你给我坐下。”安子鹤迅速瞄向许光明,许光明则收走了桌面上的碗筷走进厨房,留给他二人一个“我不参与”的背影。

“你在考GMAT?”安子鹤在唐川对面的椅子上坐得端正规矩,见问就点头。

“准备的怎么样?”

安子鹤摇头道,“还不行,模拟做了两次都是刚过700。”

“能上700,嗯,”唐川哼了一声,“你想年底申请?”

“是的,赶在生日之前。”

唐川又哼一声,“这回不怕我知道了?”

“没打算瞒着您和许伯伯,之前是我自己没想好。”安子鹤面对唐川说起这个还是会有点局促。

“现在想好了,就通知我们一下?”

安子鹤迅速一抬眼又垂下去,唐川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无从判断这句话算不算是在斥责他。

唐川盯了他一会儿,掏出钱包,从夹层里抻出张名片扔桌上,“考试补习相关的找他吧,我没考过,给不了你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安子鹤又惊又喜,“啊……??”

“真不知道你小子是聪明是蠢,”唐川假装严肃绷不住那么久,一脸嫌弃地道,“规避风险和不择手段钻空子是两码事,这个都搞不清楚,前面补的经济学和逻辑学的课程全白上了,重修。”

安子鹤才露出来的笑模样一下子垮了,“不用吧??”

“还有,今天晚上放学准时回来吃饭,我不管你老房子那边有什么重要的事在忙,都得给我回来。”

安子鹤脸垮得更厉害。

“你明知道你罗叔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的,”唐川起身倾过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小子,你想自己躲清静?门儿都没有。”

安子鹤能怎么办?到这会儿要他装出乖巧懂事的样子说“我真的有资料要查必须得回去”,他自己都会忍不住笑场。

算了,好吧,放学回家。

安子鹤在学校门口下车后,唐川忽然问许光明:“你在忙什么?”

许光明掰下转向灯,扫一眼右侧倒车镜,“没什么。”

唐川蹙起眉歪头看他,他感受到那目光就微笑。唐川盯一会儿,自己摇摇头,“好吧,你不说,我不问。”

“罗队这是怎么了,你讲不行,非得小鹤讲啊?”许光明见他不再追问,便起了另一话题。

“这次基本上是小鹤的功劳,让他自己讲合适。他既然想生活得更像个正常人,这些事他就得适应。”

“这是正常人有机会适应的吗?”许光明失笑,“也难怪罗队要问,连我都好奇……”

说话间看到前面就是理学院大门,唐川解开安全带道,“我就在这儿下,你把车停你那边去吧,我完事过来找你……”

“你完事给我电话,我过来接你。”许光明靠路边停车,说道。

唐川才跨出车门,听到这句话顿住道:“不是我说老许,你到底整什么呢,这么怕我知道啊?”

许光明拉起手刹,淡淡地笑着,不说话。

唐川哼了一声,甩上门走了。

学院里需要总结汇报的东西还挺多,唐川根本没来得及去找许光明,罗淼和安嘉睦已经到了他办公室。许光明收到罗淼发的信息,自己忙完先回去了。

他们接上安子鹤,想打电话给许光明,找家馆子搓一顿,安子鹤在后面忽然道:“许伯伯说让回家吃饭,他做了酸菜鱼,还卤了牛肉。”

“哟嗬,老许怎么还客气上了,嘿嘿,”罗淼笑得几近谄媚,就差配合着咽口水。

“犒劳小鹤的,你当是给你做的啊,”唐川笑,转头对安子鹤小声道,“你许伯伯花了心思,你可别想着应付差事。”

安子鹤无奈,只好在喉咙里应了声“嗯”。

都是他最爱吃的菜,看来许伯伯也很想听,安子鹤泄气地想。

以前看老派侦探小说,前面破案的情节津津有味,一到最后Hercule Poirot把所有人聚到一起像演话剧一样讲解推理过程他就觉得倒胃口,一个魔术师,怎么能当众揭秘自己的魔术呢?

所以他从来不看《名侦探柯南》,简直太幼稚。

如今竟然要他做这样的事,真是……只好抚额叹息。

“啪——”后脑勺突然被唐川拍了一下,“小子,你不是侦探,也不是魔术师,你只是碰巧在一个案子里客串了一个助理顾问的角色,没有你的参与这个案子也有别的办法能破,而你缩短了破案时间,仅此而已。”唐川在收音机的背景音里轻声说,安子鹤怀疑前面的罗淼和安嘉睦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不管你智商读数多高,不管你念书念到什么级别,有两件事都必须竭尽全力去避开,一是妄自尊大,一是妄自菲薄。到任何时候,正确认识自己都是最重要的事。”

安子鹤抬头看了唐川一眼,唐川却没有看他。唐川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在他的眼睛里迅速拉过斑斓的流光,恰似才见天光的宝藏。

——————————————

【注释】

【1】Double Diffusive Convection:双扩散对流。是指流体密度由两个具有不同的分子扩散率的组成部分共同决定的前提下,因组分导致流体密度不均匀分布时产生的流体浮力驱动的对流现象。分层拿铁即是根据这一原理制作的。

【2】这句话出自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著《白痴》,暗示安子鹤放进书包里的正是这本书。

——————————————

【谭赵】没有烟总有花(目录)

【牧川】斜阳影里(目录)

【策刀/现代AU】最酽红(目录)

【牧川/牧泽/现代AU】暗夜踽凉(目录)

【巍澜/洪季】《隐》和《飘》(目录)

【许唐】Schuster's Romance(目录)

【凌李】Break it. Fix it. (目录)

眉似青峰聚
眼若水波横

#智族GQ十年#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梓兰菱落 生日月快乐

参加“《伪装者》四周年纪念联文”暨“楼诚2019中秋国庆联文”,感谢 @mimi剑雨秋霜 咪太的组织,咪太辛苦了【献花】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

5.6月11日 星期二 第五天

“你明天是不是还要耗在市局?”许光炖了鱼头豆腐汤,在汤底里加了一点干香菇和一把鲜豆芽,非常鲜。唐川困得头都抬不起来却被这香气吊住了不舍得走。这两个多月他在美国全面开启“只填饱肚子绝不追求口味”模式,今天终于算是解禁了。

“没有直接证据,嫌疑人只能拘传不能逮捕,只能靠审。照前面两起案子的走向,留给我们留给卢佳的时间都不多了。”唐川吸溜一口汤,太好喝了,“越早找到线索,卢佳就多一分生机。”

“那你把你邮箱权限开放给我,学校的资料我给你做,正好我明天没什么事。”手上一个项目暂告一段落,他其实是得了一天休假,但唐川这个状态铁定没法休息,安子鹤的论文虽然过了唐川的初审,可马上面临期末考,还是要加紧用功,总之问就是没时间。这一天的闲暇,失踪案许光明自忖帮不上什么忙,出差报告他还是可以的。

“哟嗬,这么好,”困得难受吃不下别的,唐川只喝了两碗汤,“之前的密码没改过,你直接登就行了,谢谢师兄……”唐川晕乎乎地去冲澡,许光明很怕他会摔,一边刷碗一边留只耳朵听洗手间的动静。等会唐川晃晃荡荡出来,甩着一脑袋水直接扑进床里,还嘟囔着:“实在太困了……”下一秒已经睡着了。

许光明无奈地摇着头去拿吹风机,开低档坐床边给他慢慢吹,等头发彻底干了许光明的胳膊也酸透了,他就捧着吹风机靠在床头呆坐。半趴的姿势把唐川的脸挤得更小,也许是睡得舒服了,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像个小孩子。

这个人啊,从不吝于分析推测最坏的人性,却又永远对这世界抱以最简单美好的期待,这么极致的矛盾到底是怎么在他身上如此和谐地存在的呢?许光明每每想及,都会为此深深着迷。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觉得唐川其人并不是真实的存在,并因此而恐慌失眠,生怕哪天早上醒来发现枕边人原是梦中人,一切皆是他想像的幻影。

许光明当然也知道不能放任这种毫无来由的焦虑蔓延,很是调整了一段时间,除了继续研究“分子美食”,还拉着安子鹤陪他跑步健身,安子鹤作为一个运动神经并不发达的准宅男对此只好摇头叹息,“好吧许伯伯,我严重怀疑你在喂我吃狗粮但我没有证据。”

唐川对他们一起健身的事情倒喜闻乐见,他给安子鹤的反馈是:“智商高可不是懒的挡箭牌,你可以打不过我,可你要是以后连薄靳言都打不过,我合理推测老师可能不会收你。”

许光明大半年情绪调整的结果不只是安子鹤高分通过高中入学体能测试,还有一个让唐川始料未及的:

他自己被许光明的美食养胖了五六斤。

于是后来跑步健身变成他们的固定家庭活动项目。

唐川醒时发现许光明居然不在,皮蛋瘦肉粥和青菜小包子在桌上冒着热气。他一边吃一边忽然后知后沉地意识到许光明好像不大对劲,他记得不错的话,昨天在学校邮箱里看到抄送给他的研究所报告,许光明带的项目已经交付了。许光明进研究所一年多,工作时间相对比较规律,还没出现过披星戴月的程度。项目已经交付却还要早出晚归,他在忙什么?

不过唐川今天没时间仔细考虑这些,他需要集中注意力应付程光。

昨天晚上唐川离开市局时,程光被罗淼列为重点嫌疑人。除了小刘说的那些,后来他们又找到另一个关键点:三起案件发生当日,程光的车都曾出现在出事商场的停车场。

但都不是直接证据,无法正式批捕。

程光对自己的车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些地方做出了听来很合理的解释,面对罗淼咄咄逼人的审问态度十分平静。而对于他周边人的调查暂时也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程光老家不在本地,妻子秦芳则是孤儿,两人只有一个独生女,家庭关系非常简单,家里也“干净整洁”得一点想像不出是单身父亲带孩子。据邻居描述,程光之前工作很忙,家里的事情都是妻子秦芳打理。秦芳过世后,这些事都落在女儿程语菲身上。

——那孩子特别懂事,可聪明了,在学校成绩好着呢。总考第一,还跳过级。

——好像身体不大好,经常闹点小毛病,感冒发烧的吧?就去医院打个针拿个药就回来了。

——她妈妈?秦芳脾气挺好的,就是有点胆小……他们夫妻感情挺好的呀……

——哦,程光脾气不大好,有时候吵起来还挺凶的。

——菲菲怕她爸,她爸比她妈严格。菲菲不大爱说话……嗯,她妈妈有时候聊几句……

“如果找不到关键性直接证据,24小时一到就得放人。”罗淼直挠头。

“他思维清晰,掌控欲强,符合我们对嫌疑人的分析。有作案时间也有作案工具,看他的体格,要徒手掐死一个成年人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唐川拿着程光的履历和他同事的讯问记录眉峰紧蹙。

他有条件有机会,可他的动机是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绑架一个女人关起来,电击,给她吃药,长达一周之后再掐死?他做这些事需要一个能让他感到绝对安全的环境,可他的家和公司都查过了,没有一点痕迹。那他到底把卢佳关在哪里?

唐川揉着眉心去冲咖啡,这几天休息根本不够,时差还没完全倒回来,一到下午四五点钟整个人都是懵的。

“罗队,”小唐突然冲进来,把屋里各自沉思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程光的女儿程语菲来了,哭着要见她爸。”

罗淼抬手看表,“去办公室借人,请一位女警过来先安抚一下情绪。”

“哦没事,幸好小鹤在,他也刚过来碰上了,我看他好像认识那小姑娘,安慰了几句。”

“小鹤?”罗淼与唐川对视,唐川道:“罗队,你去跟程语菲谈一下,小唐,让小鹤来见我。”

常年合作的默契让罗淼明白唐川让自己去见程语菲是什么思路:他们无法令程光开口,也许程语菲能刺激程光出现某些反应。

十分钟后,罗淼打开门让程语菲走进审讯室,而他自己则退出来到旁边观察室,站在唐川旁边。

程语菲低着头坐在程光对面,半晌没有动。程光看她一眼,脸上现出不悦之色,“你跑这儿来干嘛?”语调里压抑着怒气。

程语菲听到他的声音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很轻声地道:“李姨说您被警察带走了,我有点害怕。”

“我没有事,配合调查而已,你回去吧。身上还有钱吗?”程光目光斜瞥划过观察窗。

“有的。”

“那你在外面随便吃点,明天早上自己打车去上学。”

“那我的考试怎么办?”程语菲抬头,幅度很小。

“什么考试?”程光看似不耐烦,但仍望着程语菲。

“今天的考试,老师说卷子得给家长看过之后签字。”程语菲说话声音始终很轻。

程光正式瞄过来一眼,道:“等会儿让你小姨来接你回去,她签也一样的。”

程语菲的视线在程光脸上又停留片刻,才道,“哦,知道了。”

沉默。

“还有什么事?”程光见程语菲不动,便又问道,这次声音比刚刚大一点,程语菲瑟缩得也更明显一点。

“刚刚那位警官……他说那个阿姨,是你带走的。”程语菲在颤抖,但还是把整句话说完了。

程光上身前倾,两肘并在桌上,“你说什么?”

程语菲整个人几乎缩进椅子里,眼圈立刻红了,注视程光道:“他们说那个阿姨是你带走的,是不是真的……”

程光瞪视她几秒,道:“不是。”

程语菲仿佛松了口气,“真的不是你?”

“不是我。你回去好好写你的作业。警察只是找我来配合调查,他们说的人我没见过,我没事的,听清楚了没?”

程语菲深呼吸道:“听清楚了。”

当程语菲从审讯室出来,罗淼接她到另一间会客室,对她说:“我们已经通知你小姨秦婷过来接你,你在这里等她吧。”

程语菲点点头,坐在门边,看着罗淼出去。

“程语菲?”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回头看过去,是安子鹤,“你爸爸没事了吧?”

程语菲摇摇头,她眼圈仍泛着红,面对安子鹤似乎有点尴尬。

升上初中后,程语菲连续两年稳坐市里资优生特训夏令营的物理小组组长的位置,而就在去年,她在比赛中以三分之差守擂失败,将组长之职拱手让人。那个人,就是小她一岁、当时正准备升初二的安子鹤,也正是因为这场比赛,唐川决定托关系给他安排特别考试。安子鹤一个月内连考了三场,开学直接进高二了。

程语菲当然记得安子鹤,而安子鹤也记得程语菲。毕竟当年那三分赢得太过艰难,聪明如他,棋逢对手还是同龄人得有多不易。

今天在公安局门口看到程语菲时安子鹤着实愣了半天,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想不程语菲竟然在哭。他满脑子疑惑,盯着程语菲转两圈以确定自己没认错人。

而程语菲看到他时,惊讶并不比他少,也是愣了有一会儿才有反应。

不过这时安子鹤状态就十分悠闲了,他打过招呼之后便低头继续看他的书,没打算继续聊点什么。

过了许久,程语菲似乎有点不安,她起身朝门口看看,又掏出手机了点点戳戳了一阵,终于忍不住问道:“安子鹤,你的手机有信号吗?”

安子鹤似乎看书看得太过认真,没反应过来:“啊?什么信号?”

“不好意思,我的手机没有信号……”

“哦,这里面有屏蔽的。你需要打电话吗?我帮你叫人去,”安子鹤起身走过来。

“不用了,那我再等一会儿好了,”程语菲忙摆手阻止他。安子鹤也没再坚持,又坐下来——这次他坐的离程语菲近了些。

“你……你在这边很熟?”程语菲看他没再翻开书,便小声问道。

“嗯,我小叔经常加班,我老在这边等他,习惯了。”安子鹤笑笑。

程语菲轻轻点头,不知是赞同还是附和。半晌之后,她又道:“你……不怕他们?”

“怕谁?怕警察?我怕他们干啥,”安子鹤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我听说……你也配合调查过……”程语菲望着安子鹤,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安子鹤明白她要说什么,夏令营时有人因为他家以前的事找过他的麻烦。

“那你呢?你现在害怕吗?”

“有点……”

“你怕他们抓你爸爸?”安子鹤往后靠,很不在意地晃着手里的书。

“嗯……”

“那你不用担心,这边的叔叔大爷人都很能干的,如果你爸爸没做坏事,他们不会冤枉好人。”

“你……你不恨他们吗?”程语菲终于忍不住问了这一句。夏令营之后她查过安子鹤家的案子,先是他妈妈死在警方看守的医院里,之后警方查出他爸爸的事,从此安子鹤走到哪里都被贴上“变态的儿子”这样的标签,好几年……

安子鹤终于正面直视程语菲,好一会儿才道:“接你的人来了。”

——————————————

【谭赵】没有烟总有花(目录)

【牧川】斜阳影里(目录)

【策刀/现代AU】最酽红(目录)

【牧川/牧泽/现代AU】暗夜踽凉(目录)

【巍澜/洪季】《隐》和《飘》(目录)

【许唐】Schuster's Romance(目录)

【凌李】Break it. Fix it. (目录)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梓兰菱落 今天正日子,紧赶一篇,正式祝你生日快乐 
(有点短……以及,没有车)

参加“《伪装者》四周年纪念联文”暨“楼诚2019中秋国庆联文”,感谢 @mimi剑雨秋霜 咪太的组织,咪太辛苦了【献花】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

4.6月10日 星期一 第四天

那天晚上他们确实弄得非常晚,以至于罗淼根本没回家,直接就在值班室里胡乱睡了一觉。唐川和许光明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不过早上醒来时,他的手机里躺着唐川给他的留言——

“补习班的关系树补全后,需要了解下女儿对母亲的观感,查女儿的社交媒体;我学校交接完会去看现场,晚点过来找你。”

洗把脸清醒一下,他想起来,昨天晚上唐川说他们的社会关系树上少查了一环:女儿的补习班。于是小刘连夜调了三位女儿的资料,发现三个女孩儿都同时报了5、6个补习班,梳理这一头的社会关系也是个工夫。罗淼把社交媒体的事交给小曹,自己则带了两位女警去找学校,找三个女孩儿沟通。

而这一通操作的始作俑者唐川,也并没像留言里说的那样去学校交接。

他们离开市局时将近凌晨一点,唐川几乎是被许光明架回去的。他本就已经把行程压缩过,准备过完这个周末就回来,收到罗淼那张截图他又去搜了些相关新闻,于是行程再度调整,二十个小时后,他坐上了返程飞机。

这两天多里唐川只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开始他还硬撑着在看商场监控,到后面实在撑不住倚着桌面睡着了。许光明把他“扛”上楼着实费了不点劲,他的鼻息在后颈上拂来扫去,挑动着许光明压抑很久的想念。可真到把人“摔”进床里,看着他眼底暗青的阴影和下巴暗青的胡茬,心头就软了,只在唇上轻轻一点,替他把外套鞋子脱掉,再把枕头垫得舒服一点。

因为倒时差,唐川只睡了三个多小时。他醒的时候,许光明在旁边攥着他的手睡得正香,唐川盯着他因为均匀呼吸而微微扇动的睫毛发了一会儿呆,忍不住很轻很轻地亲了下他的鼻尖。

许光明睡眠很轻,感觉到鼻头发痒,皱皱眉哼着问道:“几点了?”

唐川扫一眼墙上的挂钟:“四点二十,还早。”

“你要起了?”许光明揉揉眼睛想伸手去扭台灯。

“倒时差睡不着了,你多睡会儿。我做早饭,你将就吃点。”唐川抽出手准备起床,却被许光明反手按住,整个人罩了过来,“我不想将就吃……”

唐川挑眉,略抬起头,唇缘碰着他的唇角,只用气声道:“那你想怎么吃……”

……

三明治还能怎么吃,咬着吃呗?

唐川将做好的三明治切成三角块,留下两块用保鲜膜罩起来,给自己倒杯牛奶,调出案卷里存档的商场平面图和监控视频。

半小时后他给罗淼发了本章开头那条信息。

许光明再醒来时家里只剩下他自己,杯子里的牛奶还是温的,想来唐川出去没多久,下面压了张便条:“我去看看现场,晚点直接去学校。”

许光明无奈地摇摇头,吃饭收拾好也便出了门。

中午许光明想去找唐川一起吃饭,发信息没回复,拨电话过去也没人接,到理学院去找才知道他美国会议行程的相关资料交待助理去整理之后就去市局了。许光明看看手机,他下午有两个报告会要赶,还是等唐川回消息吧。

这一等就到了晚上。

唐川自己也没想到,他一回来案子就有了突破性进展。罗淼觉得唐川不只是个外挂,还是幸运星。

先是他提醒罗淼对三个受害人女儿的调查,三个女孩子社交媒体的分组可见里,都有发布过对母亲不满的内容,以及在与其老师同学的的沟通过程中所了解到的情况跟他们手上现有的资料出现偏差。

受害者并不像之前家属所宣称的那样温柔贤淑,多方综合考量之后,唐川可以认定三位受害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表演型人格障碍和温和型控制狂症状。也就是说,她们会用非常温柔的态度去控制身边所发生的一切,而当事情没有按照她所预期的进展时,她就会立刻表现出受伤情绪,并因此而焦虑痛苦,令对方产生沉重的愧疚感最终顺从她。

她们对丈夫对孩子的期待都非常高,孩子同时要读多个补习班,她们全程陪读,三个女孩儿都以不同方式表达出来自母亲的压力非常大,但母亲在旁人眼里又是性情温宛的贤妻良母,她们甚至对自己产生反抗的情绪都会心生愧意。

之后唐川发现了另一件事:这三人在商场里最后出现的地点,都恰好因为某种原因,有摄像头坏掉了。而且第一位受害人失踪前,曾在旁边那家服装店侧面穿过,店员对她有印象。

“她每次来都会从这边过,有一回这边有人排队她就跟我聊天,她说这边厕所洗手液的味道刚好跟她家里一样,就还挺喜欢的。”店员这样说。

“所以她们会突然在监控范围里消失是因为去了洗手间?”罗淼思索着这个可能性,又回去重看视频。

“离受害人消失地点最近的三个洗手间我都看了,外面都有开放式楼梯。如果直接把车停在卸货区旁边的停车位,从开放式楼梯下面的门出去直接上车的话,内外监控都拍不到。”

“这一片停车区进来也得扫码吧?小唐,小唐呢?”罗淼目光凝注在唐川手指的位置,歪头朝外叫道。

小唐刚从其中一个补习班回来,打算把资料先整理一下再去另一个——反正反方向。

“正好,你顺道连这两个商场一起走一圈,把他们地面停车场近两个月的数据全调回来。”

罗淼话还说完,手机忽然响起,“罗队,有发现。”是小刘。

罗淼和唐川立刻去技术检验室,小刘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坐在电脑前,嘴里喃喃地在絮叨着什么,电脑屏幕上是一位少女的半身照。

走得近了才听清,他在重复几个字:“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你找到什么了?你失散多年的初恋女神?”

罗淼拍了他肩膀一巴掌,小刘这才还魂似的点了下鼠标,“我终于找到交集点了。”

半身照缩小到屏幕右上角。

“她叫程语菲,年龄15岁,目前就读于H市69中初三,是我目前找到的唯一一个与三个被害者家庭都有直接联系的人。她分别在不同的补习班里跟那三个女孩儿是同学。”

罗淼有点蒙,“就算她跟三个家庭都有关,她为啥要绑架她们?这么个小姑娘,能绑架并杀死一个成年人?”

小刘瞟了罗淼一眼,道,“我还没说完呢。程光,程语菲的父亲,年龄44岁,H市恒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总监。重点来了,这家公司跟出事的三个商场都有合作,承包过商场的改造工程。如果这些还不够可疑,再加上这一条,”小刘再点几下鼠标,“三个月前,程语菲的妈妈在自己家里上吊自杀了。这个叫啥来着,诱因,对吧,唐老师?”

——————————————

【谭赵】没有烟总有花(目录)

【牧川】斜阳影里(目录)

【策刀/现代AU】最酽红(目录)

【牧川/牧泽/现代AU】暗夜踽凉(目录)

【巍澜/洪季】《隐》和《飘》(目录)

【许唐】Schuster's Romance(目录)

【凌李】Break it. Fix it. (目录)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梓兰菱落 生日月快乐 
参加“《伪装者》四周年纪念联文”暨“楼诚2019中秋国庆联文”,感谢 @mimi剑雨秋霜 咪太的组织,咪太辛苦了【献花】

 @忧夏 就说一声我更新了……

第一天第二天

——————————————

3.6月9日 星期日 第三天

雨仍然在下。

不打雷,也没见怎么起风,只是下雨,一成不变的沥沥声磨得人既无聊又疲倦。

罗淼在凌晨四点半的晦暗里突然惊醒,安子鹤那句话飘散在空气里——

“找到这样三个人,也不容易。”

如果这三个人真的是被同一个罪犯诱拐了,那么这罪犯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三个人的习惯的呢?

他放个水回来翻来复去再睡不着,困得直恶心。

上班路上本想买杯肯德基的咖啡将就一下,看看车窗外的雨雾还是放弃了。到市局拉小刘去开实验室的门,把每个柜子每个抽屉全都细细搜了一遍,终于找到一小包咖啡粉——不知是什么时候附的试饮赠品。罗淼顾不了那么多,先能摄入咖啡因要紧。

待醇厚里带着甜香的坚果气息开始四溢时,罗淼觉得好像整个身体有种要飘起来的感觉。等真的把那杯浅棕泛红的液体捧在手里,他突然有点舍不得:还不知道唐川啥时候能回来,这一包喝完真的就没了。

要不……去找宋臻?

周五那天好歹是个节,本来好好约会却因为他接到报案要加班弄得乱七八糟,把宋臻送回家的时候,她的原话是,“我觉得咱俩都需要冷静一下,你先别来找我了。”

肾上腺素分泌紊乱之后的品不择言宛如一场宿醉,他甚至想不起来他们前面都说了什么导致天聊成这样。

那天就不应该去见她——案子毫无头绪罗淼烦躁得像个火药桶。可那顿晚饭他们从五一假期之后一直推到端午,实在没法再推。

到底聊了什么来着?

罗淼记得他好像说过一句“你就是喜欢像个女王一样掌控一切,不顺你意你就受不了”……

靠,真TM混蛋啊,如果他真说了这样的话……唉……

罗淼要把手机揣回兜时的刹那,手机突然炸雷一样响起来,罗淼手一抖差点连杯子都扔了。

“罗队,环城高速东北段发现两具尸体,呼兰分局那边说怀疑是我们之前两个案子失踪的人。”

“你说什么?”

“初步尸检报告重合度很高,分局那边问咱是不是得去人接?”

“知道了,你安排痕检来两个人马上跟我走,我给杨老师打电话。”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新华村附近。这边雨比城里还大,且已经连续下了近一周,昨天夜里,高速路基旁边发生小型山体滑坡,今早一辆小货车陷进塌陷处,司机下车想找东西垫轮子里发现了第一具尸体。司机吓得半死赶紧报警,警察在那具尸体侧下方发现了第二具。

不需要DNA检测也能确定这两具尸体确实就是前面两位失踪者,死因为窒息,死亡时间与她们失踪的日期相隔6-8天——两个月前的受害者尸体腐烂比较严重,时间上会有误差;颈后发现电击淤痕。没有性侵痕迹,没有捆绑痕迹,没有自卫伤,没发现任何营养不良或生理虐待的迹象。

回市局的路上,罗淼给许光明打了电话。

“没捆没绑没打,那是什么办法关一个人长达一个礼拜不逃跑不报警的?”

“你怀疑有药物控制?”许光明抬头看见红灯,赶紧踩刹车。

“嗯,电击伤痕非常小,我怀疑那个程度能不能电晕都两说。你在开车?”

“我正要去一趟学校实验室,算了我直接过来市局吧……”安子鹤一早说去学校图书馆了,许光明本想去实验室回来顺便接他去吃饭的。

“我叫人把样本给你送过来也行,反正你们学校实验室也有授权,”罗淼倒车入库,又问了句,“唐老师说哪天回来没?”

“没说,他没回你消息吗?”唐川周六上午十点多给许光明发过一封邮件,是他们之前看过的几所学校本科和硕士研究生入学申请的基本条件和几位导师资料。除此之外,他们也没联系。

出差的时候联系不多是他们这几年的共识。早已不是需要腻腻歪歪维系激情的年纪,加上平常工作多有重合,这使他们在分开时反而更愿意去享受各自独立的空间。

联络本就很少,视频过几次,也多半是说安子鹤的事,说完便匆匆挂断。正因为太过忙碌,时间反而过得很快。若不周五晚上罗淼提及,许光明几乎没感觉到已经两个多月了。

许光明等红灯的间隙里看了眼手机,安子鹤十多分钟之前给他发了条信息:”“复习要用旧笔记我得回老房子住那边不回来了。”后面缀了个wink的表情。这个孩子,最近老往他家老房子那边跑,神神秘秘不知道在搞什么。不过他回去许光明倒少了一重担心,很快来到市局,开始为那两具尸体做毒物检测。

与此同时,罗淼正被受害人家属围在会客区,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把他楼上的大哥劝住,第三位失踪者卢佳的丈夫也到了,冲进来看到罗淼就抓着问,前面失踪的人都死了,那他太太还能生还吗?为什么都三天了还没有进展?为什么警察不出去找?

罗淼只能尽全力安抚,在不泄露案件信息的情况下尽量解释他们所做的努力,然而到最后,还是被一句“你们警察就是废物”甩在脸上。罗淼对此并没有感觉到愤怒,只是望着被小唐架走的几近精神崩溃的男人深深叹气。

男人的恐惧罗淼能体会,他也恐惧。

现在已经可确认三起案件是连环案。前两位受害人自失踪到死亡相隔一周左右,现在卢佳失踪接近36小时,乐观估计,卢佳还活着。可是,那两具尸体新闻已经曝出去,犯罪嫌疑人很有可能也看到了,会不会因此受到刺激?会不会在短时间内进化?

罗淼真的怕。他怕他们最终也只能等到“某地发现尸体怀疑是卢佳”。

他长出一口气逃跑一样冲上楼要去刑科实验室,迎面碰到许光明正往下走,看到他忙道:“初步结果出来了,肝部样本有少量莫达非尼酸残留,量非常小,达不到中毒剂量,且给药时间在死亡之前20小时以上。虽然两人资料里都没有相关病史,但这个药量和给药频率,药物控制无法成立。”

又一个种可能性被堵死了。

三人在不同的时间点去不同的商场,按照相似的习惯购买生活用品时被犯罪嫌疑人带走,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也找不到暴力绑架的痕迹。其中两人已经遇害,是被人用手生生掐死的,现在排除了药物控制,起码不是瘦弱的人能做到的。

他俩一起回到刑科实验室,会议室都占了,小刘干脆把东西全挪这边来,省得两边跑。

小刘这两天可算没闲着,把三个人的社会关系整个捋了一张表,确实能用上六度分隔理论,她们每两个人之间都能找到一些交集,比如A丈夫的同事的姐姐是B女儿同学的家长。可这些联系都太远太松散,目前也找不到这些交集相关的人员中谁有作案的动机和时间,无法成为证据链的一环。

安子鹤那句话又回到罗淼脑子里。犯罪嫌疑人到底是在哪里选上她们的?又为什么会选择她们?

“窒息死亡,是控制性非常强的一种杀人方法,徒手掐死,嫌疑人需要很强壮,控制欲强,也许电击和药物是为了更好地实话控制。环城高速北段两座桥才开始修,这一小段刚好是个监控盲区,又是新修好的路基,如果没有山体滑坡,尸体埋进这个地方可能几年都不会被发现,嫌疑人一定仔细测算研究过才会选择这个地方作为抛尸地点,心思非常缜密。”

罗淼一听到这个声音这个腔调,鼻子都快酸了。

“唐老师,你终于回来了。”

唐川越过许光明先是把自己的椅子从门口推回办公桌后面,然后对着器材桌上乱糟糟的案卷无奈地叹气,对许光明道:“老许,你就看着他们这么折腾我的办公室?”

许光明都没来得及出声,罗淼已经把整个白板拉过来,指着上面快绕成蜘蛛网的画线道:“嫌疑人绝不只是认识被害人,还得了解她们的习惯,才有可能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把人带走,可这么多人里头,符合强壮和心思缜密的,可多了去了……”

唐川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搓搓手,去看小刘打印出来社会关系树。

“你少了一个环节。”

——————————————

【谭赵】没有烟总有花(目录)

【牧川】斜阳影里(目录)

【策刀/现代AU】最酽红(目录)

【牧川/牧泽/现代AU】暗夜踽凉(目录)

【巍澜/洪季】《隐》和《飘》(目录)

【许唐】Schuster's Romance(目录)

【凌李】Break it. Fix it. (目录)

画变形了……画全脸真的好难啊


原图微博@时装男士 

舔颜之#你是光#

你是遥远的星河
耀眼得让人想哭
某一刻
你的光照亮了我

非CP向,真·兄弟
不是RPS不是RPS不是RPS
圈地自萌

图源微博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多年前的旧文拿来存档,给 @叶海 做参考

——————————————

【古龙十二钗之十二 疏影流离】

又见《绝代双骄》,又是《绝代双骄》,还是《绝代双骄》……感觉好像那个How old are you的笑话:怎么是你,怎么又是你,怎么老是你……

《绝代双骄》是我看的第一本古龙著作,自然与别个不同。况且这已经是最后一钗了,大家就请担待着点儿吧。

《绝代双骄》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次读至最后一页,总会有一个清雅的影子在脑中显现,似隐似现,牵动我无边的想象。

今天这最后一钗,讲的就是这位清雅绝色。她是一个很容易被人忽略和遗忘的超级大配角,出场不到两章,着墨不足百句。她自天下最神秘莫测的移花宫中叛逃……她引得天下第一美男子与她私奔并最终陪她殉情……她让天下闻名的十大恶人和天下第一宫的两位宫主帮她带孩子……她的两个儿子搅动江湖很多年成就了一个“绝代双骄”的传奇。

她,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只因为是移花宫的一个侍花宫女,指月为名,所以被叫做花月奴。

众多影视版本里,花月奴的扮演居然都还算说得过去。对于一个原著戏份如此之少的配角,倒真不多见。

77年台视《绝代双骄》,古龙钦点夏玲玲反串小鱼儿,顺便也演了小鱼儿他娘花月奴。我找不到女装扮相的图片,请各位拿这个自行脑补下吧



79年邵氏的电影里的扮演者名叫吕有慧,这名字没什么印象,但脸还是挺熟的,很是在武侠剧里跑过不少龙套。我是觉得这位的眼神太过黑白分明,不是“柔情似水”的路子。




86年台视《新绝代双骄》,张盈真也是黑白分明大眼睛,只不过放在一群大反串里,也不怎么显眼了




梁朝伟那一版,花月奴是戚美珍演的。戚美珍大家都知道吧,著名帅哥苗侨伟的夫人,而苗三哥,则非常应景地演了江枫。(八卦一下:据说是位悍妻,看这个模样感觉不大像,可谁知道呢?苗三哥花名在外很多年,估计不悍也不足坐稳正室,只是可惜了如花似玉的蓉儿……)




苏有朋那一版,花月奴饰演者是当时还戴着“台湾第一美女”桂冠的萧蔷。说实话,这一版虽然情节改得七零八落,颜值却是相当过关,颜控们可以翻出来瞄一瞄

 


最后很值得一提的是,一贯为人诟病的《小鱼儿与花无缺》里,孙菲菲演花月奴,竟然意外滴清纯可人。话说这一版的一干女角都是大美女啊,两位男主角实在差强人意。



这个小姑娘长得挺灵秀,演技不知道咋样,貌似后来也没什么消息了呢。不过我对明星消息向来不感冒,人家也许很红,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其实吧,我是标准的原著党。对改编影视剧只要第一眼没看上男女主角,基本上就放弃了。讲十二钗讲了这么久,里面提到的影视剧90%我都没看过。如果有哪位亲是看过电影电视剧的,要是我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请轻拍。


但要是讲人物呢,还是看看原著吧。电影倒还罢了,电视剧大多会被改得乌七八糟,改得好也就算了,重点是回回改完就变脑残是什么鬼。尤其是主角,俗滥有之,雷人有之,不是卖萌就是耍狠,智商却低得吓人,演员找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


一部好戏,好剧本,好编剧,好导演,好剧组,好演员,好后期,一个都不能少。

所以,还是看书简单些。上帝赐给了人类想像的能力,善用它,就是一切美好的源泉。


吐槽完毕,回到今天的主题。

花月奴,承载着我对于整个《绝代》所有的好奇。


荒野古道,名剑香花。

“江湖中有耳朵的人,绝无一人没有听见过“玉郎”江枫和燕南天这两人的名字;江湖中有眼睛的人,也绝无一人不想瞧瞧江枫的绝世风采,只因为任何人都知道,世上绝没有一个少女能抵挡江枫的微微一笑,任何人都相信江枫的笑可以令每一个少女心碎。“


细细读来,开篇如此浓墨渲染的江枫,也不过是为了要映衬花月奴的出场。这样一个男子,居然“穿着件粗俗的衣衫,赶着辆破旧的马车,匆匆行驶在一条久已荒废的旧道上”,他不是在欣赏风景,他在逃命。

为什么逃命?

因为他自武林中最神秘最不可侵犯的地方拐带出来一个女人,他要带着这个女人私奔,从此退隐江湖。

究竟,是怎样风华绝代的女子,才能让这在江湖中如日中天的美男子江枫甘愿抛却十丈软红、从此只为她一人心疼?

在花月奴出场之前,古龙先生同样也用了“先闻其声”的手法,单单这几句对话,真真可以羡煞旁人。

【车厢中人柔声道:“你又错了,自从那天……那天我准备和你共生共死,无论有什么危险患难,也该由咱们俩共同承当。”

  “但你现在……”

  “没关系,现在我觉得很好。”

  江枫咬了咬牙,道:“好,你还能下车走么?道路两头都已有警兆,看来咱们也只有弃下车马,穿过这一片荒野……”

  “为什么要弃下车马呢?他们既已盯上咱们,反正已难脱身,倒不如就在这里等着,‘十二星相’虽然有凶名,但咱们也未必怕他们!”

  “我……我只是怕你……”

  “你放心,我没关系。”

  江枫面上忽也现出温柔的笑容,轻轻道:“我能找着你,真是最幸运的事。”他在夕阳下笑着,连夕阳都似失却了颜色。

  车厢中人笑道:“幸运的该是我才对,我知道,江湖中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在羡慕我,妒忌我,只是她们……”】

只言片语,洋溢着母性的温柔与宽容,尽显花月奴的善解人意。

颜值爆表富甲一方的江湖浪子,从不会缺女人。连司晨客里的红衣鸡冠也说:“闻得江公子有了新宠,咱兄弟都忍不住想来瞧瞧这位能令玉郎动心的美人儿究竟美到什么地步……”

这个“新宠”,一个“新”字,意味深长。

做浪子的女人想来也不会太难,左不过要美得惊人。可要是想做浪子的最后一个女人,那任务可就艰巨得太多了。

因为着墨太少,所以有太多可以想像的空间。

花月奴美不美等下再说,但她能以花奴身份,吸引得住阅女无数的江枫为她倾倒甘愿散尽家财离弃红尘,必定是个极致的性情中人,有着深刻的快乐和忧伤,有着遁居桃源的天真和超然世外的智慧,才能容得下江枫早已被俗世红颜捧上天的灵魂。然后是勇敢,外柔而内刚。


做了这些铺垫之后,古龙先生只用了一句话正面描写花月奴——

“云鬓蓬乱、面带病容,眼睛并不十分媚秀,鼻子并不十分挺刺,嘴唇也不十分娇小,但这些凑在一起,却教人瞧了第一眼后,目光便再也舍不得离开,尤其是她那双眼睛里所包涵的情感、了解与智慧,更是深如海水。”

单只这最后一句便够了,深如海水的了解,比什么都重要。情之一字,最为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真真切切的感受,无迹可循也无方可避。相知相许缘于了解,并不是以此来颠覆一见钟情。总有些人初次对视便可知心,而又有些人相处了一辈子尚觉陌生,可见感情的事里,狭义的时间作不得数。


在这儿,想打个岔,说一说江枫。

从第一次看《绝代双骄》到现在也有快20年了,这里面的人物来来回回咀嚼了个遍,倒是几乎从未去想像过这个“天下第一美男子”,是怎生的玉树临风怎生的翩翩风流。他与“天下第一剑客”燕南天,是怎么相识相交惺惺相惜,会不会也像小鱼儿对花无缺一样、一见面就看不顺眼恨不得骂几句甚至打一架才过瘾、可一见别人伤他又会不管不顾跟别人拼命?

而江枫这样一个好家世好相貌好性格一品风流的人物,究竟是为了何事会碰巧被一千年也难得迈出绣玉谷半步的邀月宫主救了性命呢?

这些故事,就只被怜星一句话轻轻带过——

【怜星宫主嘶声道:“你爱她……我姊姊哪点比不上她,你被人伤了,我姊姊救你回来,百般照顾你,她一辈子也没有对人这么好过,但……

但她对你却是那样好,你,你……你……竟跟她的丫头偷偷跑了。”】

其实后来看了很多从所谓“道义”角度来解读江枫与花月奴出逃的文字,无外乎指摘江枫“见色忘义,背叛救命恩人,顺便还害苦了至交好友的一辈子”;而花月奴则是“圣母系小三背主私奔该死至极”。这里多半有一些属于影视改编后的演绎导向影响,有时候看一些影视剧评或书评。真的会为“道德底限”这四个字发愁。我们建设和谐建设了半天,可不能把这四个字给建设没了哇。

慧眼辨别垃圾人,然后,敬而远之。

江枫,邀月,怜星,花月奴之间“想当年”的故事,若能写出来,必定也是精彩绝伦(当然也得看谁写,古龙先生已经不在,小李飞刀成绝响,人间不见楚留香,为之一叹)

只从我很狭隘的小女子视角看来,江枫能担得上“天下第一美男子”、能与豪气干云的燕南天成为生死之交,那一定不是空有副好皮囊的绣花枕头富二代。

说江枫见色忘义的人一定没看过原著,原著里,邀月宫主美到什么级别,整部书里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之相比的来。若单论容貌美色,怜星就算身有残疾也胜过花月奴几倍。

且不去追究当初邀月是为什么会救江枫(这个只能在古龙先生脑子里,谁也不可能知道啦),救与被救是既成事实,那是不是说邀月救了江枫的命,江枫就已经从身体到灵魂都必须属于邀月了呢?

若是汪精卫救了你,你是不是就一定要跟着他当卖国贼?

【江枫咬牙道:“好,你若要问我,我就告诉你,你姊姊根本不是人,她是一团火,一块冰,一柄剑,她甚至可说是鬼,是神,但绝不是人,而她……”

目光望着他妻子,立刻变得温柔如水,缓缓接着道:“她却是人,活生生的人,她不但对我好,而且也了解我的心,世上只有她一人是爱我的心,我的灵魂,而不是爱我这张脸!”】

我一般会忽略掉被很多人诟病的最后一句,而把重点放在前面那一句上:“她不但对我好,而且也了解我的心。”

花月奴的珍贵,在于了解而且接纳,接纳他的心他的魂。

而邀月的失败,在于控制。“她似乎永远高高在上,令人不可仰视”,她放不下自己高高在上的女王的权力,这权力就铜墙铁壁,她出不来,别人也进不去。

以前特别不明白一个用来褒扬夫妻关系的词,叫做“相敬如宾”。老觉得两夫妻,像客人一样礼来让去,那不是很奇怪吗?怎么还算感情好呢?后来又读到一句诗这样说:“至高至远明月,至亲至疏夫妻”。这就更糊涂了:至亲自然是懂的,怎么又至疏了?

记得当年有一部电视剧热播,《金婚》,很是感动了些人。我们当然照例是不会追这一类剧的,不过,正值热播时去闺蜜家,闺蜜的妈妈观剧一语,却如惊雷在耳:“婚姻在好不在长,若不好,50年100年又有什么用。”

忽然连同上面的两个不解之结,也一起明了:若是两个人在一起,非要融成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觉得你应该是我的唯一,我觉得我应该是你的一切,结果为着这个毫无道理的“应该”,就此失了原有的分寸,夫妻变成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同床异梦,岂不是成了笑话?原本就是全不相干的两个人,洪荒宇宙里一时偶尔的交集,时间无涯的荒野,既没有早一点也没有晚一点,就那么遇上了,于是天雷勾动地火相思刻骨肌肤相亲抵死缠绵。身体就算变成一体,心还是两个。即使结为夫妻,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因为爱所以接纳,因为尊重所以以礼相待。至亲至疏,至情至理。

不光时间不作数,颜值其实也撑不到最后。

讲到这里,又想起个人来。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说的是倾国绝色宠冠后宫的李夫人。这位李夫人流芳百世不为美貌,而是堪透了一个道理:大凡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诗仙太白为她写下这样的绝句:“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于是,她在重病缠身容颜凋零时,任凭皇帝呼喝哀求始终不与一见。因着这不见,她生生让汉武帝念了一辈子。遗世而独立,是一个内心强大的女子处世的风骨,比之她倾城倾国的容貌更能令人怀念。


若以这样的想像安放花月奴,她的心必然能纳百川,不然她的眼眸如何能像海水一样深邃?

我是这样爱着你,不需要为了你改变自己,也不需要去改变你;我的心能为你安守一方也能任你信马由疆。

江枫能够找到她,真如他自己所说,是“最幸运的事”。

即使因此而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是他坚持的选择。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最后,再来说说她的两个儿子,绝代双骄。

人的性格,应急反应的一半来自先天遗传,待人接物的另一半来自环境造就。小鱼儿与花无缺在两个完全相反的环境中成长,接触着完全不同的人,经历着完全不同的事。小鱼儿在恶人谷,终日与“十大恶人“为伴,为何却偏偏选择相信铜先生、亲近万春流,不遗余力寻找自己身世的真相?可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明明受着正统的教育亲贤人远小人可长大照样做尽坏事的。

花无缺亦是如此。在绣玉谷活死人之地,除了仆从杂役,也不过邀月怜星二人。他终是选择更亲近怜星(从后面花无缺面对两人的态度能看得出来),终究还是要保留着人性中温暖的一面,他会救铁心兰,会放过铁萍姑。虽受命与小鱼儿为敌,却因为没有具体理由而始终不下杀手。

从他们相遇伊始,两人对于某些事物的想法和反映竟会惊人的一致,两人的内心其实同样的热情如火,有着同样的聪明机智,并且同样勇敢,甚至爱上同一个女人,这一切,应该说都源于他们的父母亲。依我的想法,他们选择走这样一条路,必定来自身体内母亲的那一半血液,血液里流淌着宽容和勇敢。

愚私下以为,花月奴,才是这一部书的灵魂。


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闭月,飘摇兮若流芳之回雪。


这一回书,说的是古龙十二钗正册之疏影流离:花月奴

有判词云:

坐看飞霜满,凋此红芳年。

——————————————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女人如酒:风四娘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轻香解语:苏蓉蓉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天上人间:苏樱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伊人如画:孙小红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俗世惘然:高老大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对酒当歌:燕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水滴石穿:双双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转身天涯:白飞飞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雨打梨花:沈璧君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情到深处:朱七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卿本多情:怜星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疏影流离:花月奴
(注:后三钗原本不在正册)

多年前的旧文拿来存档,给 @叶海 做参考

——————————————

【古龙十二钗之十一 卿本多情】

多年前,混论坛的时候,北武版里有位雨润姑娘,在版里写了一檄遥祭怜星的文字:《卿名怜星,谁怜汝心》,当时看了心有戚戚。文字犹香,网易社区却已不复存在,这位雨润姑娘而今也不知伊人何处,是否还在继续写字。

古龙先生的书,看最多遍的就是《绝代双骄》。这部书里的女性角色很多,而且各具特色,所以后面两钗,就全拿这一部书来凑数了。(话说其实真正的正册后三钗是这样滴:明月心,林诗音,林仙儿。这三位实在都是我不太喜欢的角色,为了写她们而去重读《天涯明月刀》和《小李飞刀》这两部我也不喜欢的书,我是各种拖延,干脆另外捡几个喜欢的来写也罢。)

怜星是个很配的配角,在《绝代双骄》里,女二女三女四都排不到她。但她却和我最后一位要写的花月奴一样,是个很关键的线索人物。

不过,既然是个配角,那么在影视剧里,选角上就不大那么精心了(毕竟不是每部戏都能像《琅琊榜》,连个宫女太监都很还原……我这自来水泼得也是醉了)

能找到的第一版是71年邵氏电影《玉面侠》,情节还是那些情节,但人物名字全部都改了。只找到一个碟盒封面,我也不知道哪位是郭竹卿。



1977年台视第一版《绝代双骄》,我记得讲苏樱的时候特别提到过,这一版里的无缺公子是这位李大捕头演滴,莫名就很有喜感。



在这一版里,怜星宫主的扮演者大家想必也喜闻乐见啦——


哈哈,有了李大捕头,怎么能没有李夫人涅。尹宝莲,看来慈眉善目的,找不到剧照,想像不出来她演怜星是怎生模样。


1979年邵氏再度翻拍,剧本改得面目全非,跟原著已经全无关联,温柳媚的扮相看上去一点也没有一个邪派宫主的风范,倒像是个诰命夫人。



1986年台湾台视第二版《新绝代双骄》,一群女生大反串,张富美张敏敏两位宫主往那儿一站,很有老版西游记的即视感。



梁朝伟那一版里,主角都算出色,不过情节改动真挺大,怜星不仅成了小仙女张菁的妈,还变身车月国皇后。这位林漪娸小姐很应一个词:骨骼清奇,确实有异国味道,电视剧我是没看过,应该很加了些宫斗戏,也是TVB的拿手桥段。



台视第三版《绝代双骄》里,张瑞竹长相很是清秀,只不过那个年代古装扮相真的非要以怪为主吗?两鬓上这坨铆钉塑料片是什么鬼?



另一扮相这发型虽然清宫穿越感十足,反而中看些。




在闹哄哄的《小鱼儿与花无缺》里,年届不惑的张卫健先生变成蹦蹦跳跳小鱼儿本来就不大切题,倪景阳做为将当时四十岁小鱼儿的孪生兄弟谢霆锋一手带大的怜星公主,怎么看怎么感觉差着辈分。另外,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低眉很像林忆莲抬眼很像吴倩莲吗? 



总之,稀稀拉拉也算看过几部古龙翻拍,男角儿还有几个能提起来说说,比如郑少秋的楚留香(据说张智尧演得也不错,我是没看过,不敢看,怕失望),吴岱融的花无缺,吴奇隆的萧十一郎,黄海冰的沈浪,焦恩俊的李寻欢,张智尧的花满楼,都有其可圈可点之处。可是女角儿们呢,简直都没有一个像样的。

不是有好多人大放厥词说古龙书里的女性角色都是陪衬么?怎么就没有一个编剧导演能把陪衬的角色挑好呢?怎么就没有一个女“明星”能把陪衬角色演好呢?难道颜值真的就只能是个摆设?

可为之一叹。


好吧,不吐槽了,开启文艺女中年模式。

古著之中可怜可叹之人几何,却始终有一个纤弱而苗条的影子占着我的心疼。

月色清冷,星光却因俏皮而予人温暖。邀月是高高在上的冰冷,而怜星,却在那冰冷之下闪着微弱的光,似隐似现。

在江枫到来之前,移花宫是什么样子呢?邀月怜星应该不是生来如此,这样两个聪慧清灵的女孩儿,生生养成活死人的地界儿,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无法想像。

冷漠,疏离,没有亲情,没有温暖,没有拥抱,没有笑容……一连串的形容词打出来,即使有暖气,心也冷了。

“二十多年来,这还是你第一次抱我,你此刻纵然推开我,我也心满意足了。”

孤苦的姐妹二人,本应相亲相爱相依为命,却连个拥抱也不曾有过。血缘和温情在七岁稚嫩的童心中冻结,那残废并不是天生的,狠心的姐姐为了一只桃子,毁了妹妹的一生,身,心。

星光注定要湮灭在月光里。

可敬的是,即便如此,怜星的心里,依然执着对美好感情的渴求和向往。她所生活的移花宫里虽然没有温暖和亲情,可是她有。

她第一次出现,亦是先声夺人的写法。

“语声灵巧、活泼,仿佛带着种天真的稚气……”

再见其人,长发披肩宛如流去,笑颜甜美更胜春花,灵活的眼波中充满了不可描述的智慧之光,和与年龄不符的稚气。在她的身上,有一字眼被先生反复使用:稚气。

古龙先生想对这两个字来说明,怜星与她姐姐邀月是不同的。怜星并不是令人闻名丧胆的移花宫主,她只不过是一个会哭会笑会真情流露的平凡女子。也可以说这一对姐妹,分别代表着移花宫主的两面:冷酷偏执和温情善良。这样的人物设置,有一点像《圣斗士星矢》中守护双子宫的黄金圣斗士撒加,强悍地守着善恶两端。最终,邀月亲手杀死的妹妹,也符合撒加最终选择黑化,成为黄道十二宫最大的反派(别问我为什么联想到《圣斗士星矢》,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脑洞怎么开的)。

撒加最后选择自尽。而邀月宫主则带着那把会妨主的“碧血照丹心”发疯一样离开,估计离自尽的结局也没多远了。

不过撒加是邪恶之灵灰飞烟灭之后,由潜藏的善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怜星,作为移花宫最后的温情,却是被姐姐亲手冻成一块寒冰。她生时被笼罩在邀月的光芒之下,黯然失色;她死时无声无息,滴泪成冰。

话说回来,看看出场描写里的这几句,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怜星应该是个双子座——

“无论是谁,只要瞧她一眼,便会知道这是个性格极为复杂的人,谁也休想猜着她的丝毫心事。无论是谁,只要瞧过她一眼,就会被她这惊人的绝色所惊,但却忍不住要对她生出些怜惜之心。”

除了我大双子,哪一宫的个性还能禁得住“极为复杂”这样的形容词。

邀月的话,应该是天蝎吧。天后赫拉的主宫,才会因善妒而疯狂。

为什么讲起星座来了?我的脑子被冻得短路了咩?不禁要掩面逃走……

拉回来继续说正事:

《绝代双骄》讲兄弟情。小鱼儿花无缺,一对孪生兄弟对面不相识已经很怪,他们两个居然被告知天生就带着死仇,不共戴天。这样的冲突简直既残忍到心疼又妙得让人拍案叫绝。相对这样的兄弟情,幕后黑手则是一对姐妹。兄弟不相识,姐妹倒是从小一块长大;兄弟虽不相识却惺惺相惜,姐妹一起长大却相恨相杀;兄弟聪明到装死骗人最后得到真相,姐妹为了掩盖一个真相彼此刀剑相加;兄弟后来相亲相爱过小日子去了,姐妹一死一疯结局零落。

绝代,双骄:有小鱼儿与花无缺,有燕南天与江枫,也有邀月与怜星。只不过,最后这一对被阴暗的晦色掩去了绝代光芒,最后只剩下一团悲惨的笑话。


或许有另一种说法:活着的总要比死去的更艰难。死者已矣,活着得却要承受真相的残酷。

当小鱼儿倒在花无缺的面前,一起倒下的还有花无缺自己的灵魂。

“花无缺木立在那里,心神已完全混乱,眼前却变成了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思想,什么都已看不到。”

这时他还不知道真相,还不知道倒在自己手下的本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却已经感觉到透骨的绝望。双生子之间的心灵感应,果然很深。

那么,邀月在对花无缺讲出真相时可曾料想自己的结局?

“邀月宫主木立在那里,根本就没有一个人睬她,没有人看她一眼,她像是已完全被这世界遗弃。”“这时邀月宫主竟忽然狂笑起来,狂笑着抱起她妹妹的尸体,狂笑着冲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苍茫的迷雾中。”

都是“木立”当场。真相如此残酷,而邀月,自己一手造就的残酷,就算是发疯,也只能承受。


《绝代双骄》一部书,可以做为一部变态心理学的案例集,邀月、魏无牙、江玉郎、十大恶人、慕容九……大大小小各色人等都可以拉出来做一通案例分析,各种心理异常、行为障碍和精神疾病;这本书反复看过好多遍之后,我特别想知道,古龙先生真的不是学心理学出身的么?

小鱼儿和花无缺的成长之路,一个在恶人谷,一个在移花宫,各自都凶险万分,一不小心,一个会变成集恶之大成,一个则必将如邀月一般冷酷变态。

妙得是:小鱼儿有万春流,花无缺则有怜星,所以两兄弟,谁都没有泯灭人性,谁都不曾缺少温情。

虽然书里没有一丝渲染,但我仍然坚持相信,因为怜星的存在,才让这个被当做复仇工具一样的养大的花无缺有着平和的性情及儒雅的风度。


说起来,怜星自己,其实生而不幸。

移花宫,听起来华丽看起来神秘,其实不过是个鲜花掩映下的活死人墓。陪伴着怜星成长的,是一个带有明显反社会人格倾向的情感缺乏型偏执狂的姐姐。怜星出生便有手臂的畸形,更在七岁时被姐姐从树上推下来伤到脚变成跛子(这样都能练成武功天下第三我也是佩服得不要不要的),但她的性格远比身体健全的姐姐要健康得多。

“我难道不能爱他?是不是因为我是个残废……但残废也是人,也是女人!”

爱上江枫,是偶然也是必然。锁在深宫里不见外人的青春姐妹,突然遇见一个人品武功财富颜值都能爆表(最重要是高颜值,什么人品啊武功啊名声啊都是0,看看魏无牙就知道了)的男人,不春心乱动才怪。可是江枫居然舍了两位高贵的宫主而就一个低下卑贱的宫奴,这怎能不让两位贵人因爱成恨?

如果让我用一个字眼来形容邀月在这部大戏中所代表的特质,那一定是“仇恨”。

“仇恨并不能为任何人带来光荣,仇恨带来的只有痛苦,只有毁灭。”

“你们不要定人的罪,就不被定罪。”——《路加福音》6章37节

邀月是个非常悲剧的反派,她泼墨铺就了大背景,将小鱼儿等一干人等衬托得鲜活清亮。而她的结局,也正应了移花接玉的真谛:你怎么对别人,别人就怎么还给你。

“你自己杀死了你自己的妹妹,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莫忘了,你身上还有一柄‘碧血照丹心’,你现在总该相信这是一柄魔剑了吧,无论谁得到它,都只有死!”

不必再去设想她是否会用那柄不祥的魔剑刺入自己的胸膛,她残留的生命陷在苍茫的迷雾中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意义。

而怜星,则一反姐姐对仇恨的全盘接纳,她选择了宽恕。

 “你们要宽恕人,就必蒙人的宽恕。”——《路加福音》6章37节

她以绝世的智慧救下两个孩子的命,她以仅存的温情将花无缺抚养成人,她以她未泯的善良将之教导成温文尔雅的无缺公子。

我想,结局之后,每逢她的生辰祭日,花无缺至少会为她燃一柱生香聊以慰藉。若是花无缺与铁心兰日后有了孩子,必然会时时向那小宝贝提及,“当我小的时候,怜星师父曾经……” 


我也有个同胞的妹妹。话说好多跟我同龄的亲们都属于史上唯一一代独生子女,我很幸运,生在农村,因为各种客观因素逃过这一劫,有一个可爱俏皮又聪明的小妹。我是比邀月幸运百倍不止,我妹妹自然也比怜星幸福,哈哈——

因为深知姐妹情深是种什么样的体验,所以对邀月怜星的感慨也比旁人更深。

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怜星能再狠一点点,如果她能扛得住失去花无缺或小鱼儿的风险——是的,不止是对花无缺有母亲对儿子的怜爱,对小鱼儿,她一样记得地穴相处的恩情——如果她什么都不说,咬紧牙关等到最后,是不是就可以得到更多幸福?

可是,如果她真的忍住不说,那么,她和变态的姐姐还有什么差别。如果她真的忍住不说,那么无缺也不会是无缺,早就变成无花了(无花出自《楚留香传奇》第一、二部《铁血传奇》和《大沙漠》)。

至少,她是为了救她所爱的人而死。因其死得其所,所以更让人心疼。


怜星怜星,星亦堪怜,况乎卿心?只叹一声:

绣玉谷中,侬本多情;移花宫里,卿何薄命。


这一回书,说的是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卿本多情:怜星

有判词云:

方思梅影松风夜, 犹念星辉怜月光。

——————————————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女人如酒:风四娘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轻香解语:苏蓉蓉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天上人间:苏樱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伊人如画:孙小红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俗世惘然:高老大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对酒当歌:燕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水滴石穿:双双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转身天涯:白飞飞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雨打梨花:沈璧君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情到深处:朱七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卿本多情:怜星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疏影流离:花月奴
(注:后三钗原本不在正册)

多年前的旧文拿来存档,给 @叶海 做参考

——————————————

【古龙十二钗之十 情到深处】


今天讲的这位,算是趁热打铁吧。

如果最近有在追大热国产剧的亲,看到下面这张图一定很熟悉啦——



这位素淡颜色里很压得住场的美女,名叫张棪琰。最近热播的《琅琊榜》和《伪装者》里都有她的戏份。《伪装者》中出演一位地下党员,比较打酱油;《琅琊榜》里则是位需要飚演技的线索人物。有兴趣的亲可以去追剧啦(自来水哗啦啦~~~)

那么这位美女跟苏小七区区在下我今天要讲的内容有什么关联呐?

请各位看官随我穿越回到2001年吧(这个梗好俗滥)——




看得出来跟上面那位长公主殿下是一个人不?

借用小绿童鞋的评语:“果然有些女人要熬到老才熬出美”,这位张棪琰美女,时隔14年杀回电视圈,不只是五官漂亮,还美得有质感。

是了,今天要讲的这一钗,名叫朱七七。2001年内地版《武林外史》中,由以上这位张棪琰同学扮演。

记得就在不久前,写朱七七的“好闺蜜”白飞飞的时候,苏小七区区在下我(这个真的不是在凑字数哈)写下了这么一段话:“长相还好吧,扮相着实差点工夫,表情太过,动不动就发脾气惹麻烦,怎么可能落得下好评?直接退货算了。那位演员本人长得还是不错的,可是真心不适合演朱七七,真不知道导演编剧们怎么想的,到底看没看过《武林外史》原著。”

拍着良心说话,张棪琰的长相当然不是“一般”,她挺漂亮的,至少比苏小七区区在下我要漂亮好七八九十个级别。只不过,她年轻时的那种比较现代感的大气,实在跟小说里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朱七七不是一个路数。

另外,2001版的《武林外史》对原著改编实在太大,朱七七不讨喜跟颜值也没什么直接关系,更多是因为人设太雷。只看过这一版然后神烦朱七七的童鞋们,你们被编剧和导演骗了,抽空看看书呗,《武林外史》的女主才不是这么没有水平。

下面我们再来看看其他各个版本的朱七七。

邵氏版的井莉在那个时代背景下,应该算是挺不错的吧,换到现在来看实在有点抱歉了。勉强找到的这张也不知道扮得是不是朱七七,总之颜值没什么特别。



台湾华视版的王羽我实在是找不到图片。台视版在百度百科里的剧照也是孟飞陈玉玫的即视感,估计是在内地没怎么播



不过话说回来,各版里颜值比较高的,算是米雪和陈玉玫了。米雪的民国扮相太深入我心,反而对她的古装感觉没那么惊艳。请各位自行感受下——




终于说到陈玉玫啦。这位古装女神都演过谁呢?我自己看过的就有:《绛雪玄霜》里的陈玄霜,是个热情如火,敢爱敢恨,性格鲜明的姑娘,向来对女性角色着意不多的卧龙生在描写她时,是这样说的:“眉目似画,樱口棱角,齿排碎玉,再也找不出半点不美之处”。《鹿鼎记》里的阿珂,著名美女陈圆圆的女儿,是个让猎艳高手韦小宝看一眼就脚软的美女。《楚留香新传》里的血奴:“笑容温柔如春风,美丽如春花,又像是春水般流动变幻不定。”



这样一位美人儿,才会任性起来也让人无法讨厌吧,果然自古而今,我们都生活在看脸的世界里啊,嘿嘿……

朱七七的扮相也是美美哒——



朱七七的人物设置多少有点像赵敏。一个是权倾天下的汝阳王的女儿,一个是富可敌国的活财神的女儿。都是沉鱼落雁的容姿,都是刁蛮任性的脾气。官配男主差不多,沈浪张无忌,都有点把侠义心肠当慈善金币的瘾头;连对手也有点像,周芷若白飞飞都是外表柔弱内心狠毒的心机婊。最后的结局,都是抛家舍业,跟心爱的男人浪迹天涯。

那么,我们来看看文字里,她的出场。

未见其人而先闻其声,是很惯常的写法,印象最深刻的,当属曹老爷子写王煕凤。每次我看到“风雪漫中州”里的七姑娘登场,就忍不住会想起凤辣子,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爱怎样便怎样,谁也管不着。”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女人看女人,眼光永远与男人看女人不同,所以当所有的人因那宝马香车红毡碧帚或怒气冲天或装腔作势之时,柳玉茹首先想到的,却是“长得如何模样”。漫天飞雪中,她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神采飞扬,体态风流。可是一转眼,她却又变了,满面娇憨,满面顽皮。初看这里时,我也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居然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姑娘。

然后我知道,她叫朱七七。七七,真的就像是一个正在撒娇的女孩子,嘟着樱桃样的小嘴,却将那娇媚的眼波四下流转,叫人怜又不是,恨又不能。

古龙先生真是挺喜欢奇数,三少爷,燕十三,萧十一郎,燕七,朱七七,七杀手,七星龙王,连小李探花一家,也是“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在原著里,朱七七是第一女主。可能因为她太过张扬和耀眼,所以到了影视作品里反而各种被打压,就算改头换面也要把外表柔弱的绿茶系白飞飞推上位。

初次排十二钗的时候,我把朱七七排在了副册里。因为那时的我还坚信非黑即白的信条,朱七七好心坏了事,以诚实和善良的借口,让别人为她一时的自私和任性,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一点实在太不应该。可是多年后的今天,时过,境迁,忽然想通了,所以也就不分什么先后正副,只是想把这个女子写出来罢了(老大一个响指扣下来:“明明是你自己懒得写那么多,挑挑拣拣只凑完了十二个,还敢说成这么冠冕堂皇,讨打~~)

金无望失掉手臂,实在怪不得朱七七,明明就是白飞飞耍的心机。现在的我都想不通当时自己为什么会把这笔帐记到朱七七头上去的。

徐若愚的死虽然直接原因是朱七七太笨,真要说起来,沈浪的心思转得太快,若是朱七七秒懂了,那么朱七七也就不是朱七七了。说到这儿我又开始跳线,想到好多人都说柯南应该跟灰原哀在一起,因为他们俩智商情商都在一个级别,绝对是生活工作的上佳良配。可我真心想知道男童鞋们,扪心自问,你们真的敢娶一位智商爆表到你一转眼球她就能知道你下一秒钟要说什么要做什么的女人回家做老婆吗?

女人,以柔克刚总是千古不变的至理,女强人不是那么好当的,天天叫嚷着商场如战场情场也如战场,场场都赢了又怎样?相信没有谁期望自己的爱情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完美结局不过是百炼钢化绕指柔从此过上甜甜蜜蜜的小日子。女人在爱情里,执着,浓烈,小心机,都不是坏事。可若是你一定要赢,那才真的坏了事。

跳线结束,回归主题。

朱七七无疑是个执着的女孩子。自出现伊始便言明了目的:我是来找人的。春笋般的纤纤玉指,赫然指向还是名不见经传的沈浪。那神情那姿态仿佛是在向世人宣告:我生来便是要找他的,现下找到了,我便要同他在一起,谁也别想拦住我。

“我决不能放弃他,否则我必将悔恨,痛苦。无论他对我怎样,我也要争到他,受些委屈又有何妨呢……”

何等至情至性的女子,只为爱而生,只为爱而活。山上那庄院里,一场大火,白飞飞悲痛至少有七分是装的,朱七七奔进火窟,却是真正要同生共死。即使她犯下大错的那一次,若不是为了担心着沈浪的安危,想来也不至于白痴到三言两语就害死了徐若愚。

她执着得非常浓烈,浓烈到以至于有人说沈浪若真的背叛了她,她就会变身王夫人第二,费尽心机置沈浪于身败名裂万劫不复之地。我却以为不然,看她大费周章假扮快活王,为得竟然是要死在沈浪的手上。这桥段有点像《天龙八部》里的萧峰和阿朱(都是朱……)。我自己也曾经有一段时间真的相信,如果能死在深爱的人手里虽然绝望却也不失为一种幸福(这都是什么鬼逻辑,果然被爱情冲昏头脑时的女人会变成零智商,所以,男士们请珍惜你们身边那位跟你在一起才变得很笨的姑娘吧,她要是不爱你,分分钟秒杀你头发丝都不带乱的——呃~我怎么又跳线了,自己反省去)。

还是继续说朱七七吧。每一次危险的来临,她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沈浪怎样?这样全心的投入,怎能不让人好生羡慕。甚至他们慑于沙漠之威,几乎变成活死人之时,她仍然微笑着说:“走错了也没关系,只要在你身旁,就算走到天涯海角,我都愿意的。”

即使万劫不复仍不改初心。执着,所以可以变笨,所以勇敢无畏,执着,所以能够得到幸福。

朱七七无疑是个真诚的女孩子,别人对她好一分,她便恨不得对人家好十二分。看到很多评论说讨厌朱七七,难怪的。她本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女,却不呆在家里做乖女儿,反而跑出来胡闹,吃了苦头也算活该。更有人遗憾故事的结局竟然安排沈浪与朱七七在一起,说是实在差强人意。我倒是觉得人本生而不平等,她生于富豪之家生就一副千金小姐的娇纵之气也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又何必苛责于她。之于感情,她与白飞飞是平等的。男人始终不会愿意找一个从里到外都要压过自己的女人做老婆,在外要与人勾心斗角,回到家还要用心猜测妻子千灵百转的心思,这样累人又费神的事情,绝顶聪明的沈浪是不会做的。朱七七是块水晶,清澈而透明,即使闯了很多祸犯了很多错,但是她始终真诚。

从更深的层次来讲,白飞飞单亲家庭出身,母亲又长年处在被仇恨浸润到没有理智的状态里,每天被灌输着扭曲病态的怨念,白飞飞实际上有着严重的人格障碍,甚至有很强的反社会人格倾向,与这样的人一起生活,并不是沈浪能完成的任务。反观朱七七成长在一个完整有爱的家庭环境里,她之所以可以执著勇敢又善良,便是源于从来不缺少被爱,这对童年即遭受家庭巨变的沈浪来说相当珍贵。朱七七的心理状态一直很正向,白飞飞跟她抢沈浪,几次三番害她,当白飞飞遇险,朱七七还是主张要救她。

可以说,最终白飞飞选择离开却还是把救人的线索传给龙卷风和金无望,而且她能够独自带大阿飞却没让阿飞变成另一个自己,这里面,多少都有一点受到朱七七正面性格的感化。就连王怜花,我也相信他对朱七七是动过真情的,他在后面的书里再被提及,也变成了相对正面的形象,朱七七一样功不可没。

朱七七无疑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有一点霸道,有一点自私,有一点任性,幸而都不算太过分。纵观全书,能够看得到朱七七的成长。

故事进行到前面的一半的时候,可以说沈浪骂她骂得虽然有点难听,但也算不得太冤枉。

“不错,你并未有意伤过人。但这无意的害人,其实比有意还要可恶……你只将你自己当做人,别人都该尊重你,爱你,只有你高高在上,别人都该被你踩在脚下,你伤害别人,好像是应当的事。”

想一想,她叫朱七七,家中排行第七,如果我记得不错,她上头可是有五个哥哥一个姐姐。富可敌国的家里兄弟五个,姐姐早已嫁掉,剩下这么个一个小公举,假想下会是什么境况:嗯,贝克汉姆家的小七长大了,估计也就是这个水准。贝小七不管长大是什么样,目前你能想像自己讨厌她不,反正我是不能,嘿嘿……

这倒还在其次,主要是看书的过程中,她虽然任性,可字里行间透出她的真挚她的坦率她的自由她的洒脱其实很容易让人折服。尤其是后来,事实上只要不会伤及沈浪性命,她都是很善解人意的。她不需要思考就知道沈浪会跟自己一样,绝不愿意牺牲独孤伤而得到自己活命。与白飞飞相比,她的外表显得挺刚强。

白飞飞像水,世界上最柔软的东西是水,却任何刚刀利剑也斩不断。虽看似柔弱,其实内心比任何人都勇敢,因为她本来就是承受了常人绝无法承受的苦才活下来,她也能继续承受常人不能承受的苦再活下去。这也是白飞飞最终孤身远引那么惹人心疼的原由。

可朱七七不一样,她就像燃烧的火焰,看来有燎原之势,其实一瓢清水下去,便会悄然熄灭了。她的烈性如此真实,毫不做伪,即使因此而被心爱的人责备,也不会假装改变,这一点,很可贵。

此外,朱七七的可爱,还因为她的善良。沙漠之中,王怜花作为同父异母的哥哥(或弟弟)都不愿意分水给白飞飞,可是朱七七,这个被白飞飞折磨到差点死掉的人居然把水让出来。

“无论她怎样对我,她至少也是个人,是个女人,我决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瞧着她死。就算将我份上的水都让给她,也没什么关系。”


智商在线的时候她是非常善解人意的——

“这也或许是她不能当面和你别离,更不愿让你瞧不起她……一个女人,是宁愿吃任何苦,也不愿被她所爱的人瞧不起的,尤其是她这种女人。”

“这只因沈浪始终在同情她,怜悯她,一心只想救她,帮助她,而没有想害她,也没有想对付她,否则就算有十个白飞飞,又怎能害得到沈浪?”

她能够体会白飞飞的离开,也能够明白沈浪的宽容。这是一个因为善良勇敢而内心无比强大的女子,谁会不认为她可爱呢?

所以,熊猫儿爱她怜她,决定做守护她的兄长;金无望爱她敬她,做为朋友守护着她对沈浪的爱情;王怜花,为了她,愿意做个好人。

朱七七,是《武林外史》的阳光。


这一回书,说的是古龙十二钗正册之情到深处:朱七七

有判词云:

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PS:关于判词含义,请见苏轼《洞仙歌》原词。

——————————————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女人如酒:风四娘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轻香解语:苏蓉蓉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天上人间:苏樱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伊人如画:孙小红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俗世惘然:高老大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对酒当歌:燕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水滴石穿:双双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转身天涯:白飞飞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雨打梨花:沈璧君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情到深处:朱七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卿本多情:怜星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疏影流离:花月奴
(注:后三钗原本不在正册)

好大一坨惊喜
简直爱死我的小徒弟了
(* ̄3 ̄)╭♡

多年前的旧文拿来存档,给 @叶海 做参考

——————————————

【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九 雨打梨花】

另一个出自《萧十一郎》的女人。可以说,是风四娘的反面。

人的感情实在太过复杂,大多数说出来完全对立的感情却可以在同一时间在同一个人心里针对同一件事情而存在,所以才会有人说总是在大笑的时候有了想哭的感觉,也会有人在流泪时绽放最美的笑容。

就像对于沈璧君,我一直也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讨厌她还是可怜她。从第一次在《萧十一郎》扉页上看到先生的照片我就一直在想,先生所谓的那种“略带讥讽却又无限怜悯的眼神”是否也常常在他笑意盎然的双眼中呈现?如果是,那么于沈连这一对“珠连璧合”的天生佳偶身上落笔时,这样的表情出现的次数一定最为频繁。

只因我也是合上这本书之后才略能想像,讥讽和怜悯这样两种情感如何能统一在一双眼睛当中。

古龙先生有一句话说,女的最怕的不是蛇也是老鼠,而是女人。风四娘在茶馆单只见了沈家马车,便“几乎气破了肚皮”。怕是从那一刻起,风四娘的潜意识里就已经预感到自己失落的结局。

一直不喜欢那种举止优雅的淑女,可能只不过因为我自己永远也做不成那样的矜雅自持。半新不旧的马车,不同的是武林第一美人自车里走了出来,从想像走进现实,从大肆渲染过的传言走进每位看官的视线——

“车厢的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在这一刹那间,所有的人不但都停止了动作,几乎连呼吸都已停顿,他们这一生中从来也未曾见到过如此美丽的人!

她穿的并不是什么特别华丽的衣服,但无论什么样的衣服,只要穿在她的身上,都会变得分外出色。

她并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更没有擦脂粉,因为对她来说,珠宝和脂粉都是多余的。

无论多珍贵的珠宝都不能分去她本身的光彩,无论多高贵的脂粉也不能再增加她一分美丽。

她的美丽是任何人也无法形容的。

有人用花来比拟美人,但花哪有她这样动人?有人会说她像“图画中人”,但又有哪支画笔能画出她的风韵?

就算是天上的仙子,也绝没有她这般温柔。无论任何人,然要瞧了她一眼,就永远也无法忘记。

但她却又不像是真的活在这世上的,世上怎会有她这样的美人?她仿佛随时随刻都会突然自地面消失,乘风而去。这就是武林中的第一美人——沈壁君”

她的美不只在容貌而更重气质。态度安然,举止优雅,放在今日,绝对就是女神。

“她的眼波永远是清澈而柔和的,就像是春日和风中的流水,她的头发光亮柔软,她的腰肢也是柔软的,像是春风中的柳枝。

她并不是那种让男人一看见就会冲动的女人,因为无论什么样的男人看见她,都会情不自禁,忘记了一切。

现在她正慢慢地走了进来。

她绝不做作,但一举一动中,都流露着一种清雅优美的风韵。

她穿的并不是什么特别华丽的衣服,也没有戴什么首饰,因为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都已经是多余的。

无论多珍贵的珠宝衣饰,都不能分去她本身一丝光采。

无论多高贵的脂粉打扮,也都不能再增加她—分美丽。”


刻画这个人物,古龙先生用了浓墨重彩,“第一美人”形象跃然。可越是这样,越反衬得后面惹人怜悯,也越发显得嘲讽。

这样一个角色,颜值确实不太好还原。七八版的电影电视里,真的能算漂亮的,也就是范丹凤和朱茵了。

范丹凤的古装扮相,都能直接当手绘的小说封面了


朱茵据说是经典的沈璧君,漂亮归漂亮,只是区区在下的遇见,偏于小家碧玉,少了金针沈家的贵气风范(喜欢朱茵的亲们不要骂我哈,这只是我的个人观感)。



若非说这一版本经典,大概是因为吴奇隆的萧十一郎颇得神髓,以他三十三岁高龄,演一个落拓不羁少年郎,还能演得形似神也似,也难为他了。



说起萧十一郞这个角色来,不管是早期的谢贤、狄龙,还是新版严屹宽,都算过得去。只有2001年TVB那一版,除了向海岚左看右看怎么也跟沈璧君扯不上关系之外,竟然找了黄日华这位四十不惑的憨厚大叔来演萧十一郎,TVB也真是青黄不接没有人了。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几版沈璧君放在一起,高下立辨。



新版的萧十一郎里的甘婷婷倒是挺美的,不过多少有点妖,看来也不太像大家闺秀。



金针沈家是武林世家,所谓世家,用比较现代的说法,那便不在于富,而在于贵。关于“贵”,现在有很多人都觉得出则豪车,入则豪宅,吃是龙虾牛排,行头上印满LOGO,这便是富贵气象。殊不知,真正的贵族之气,是极讲究规矩的。坐须有坐相,站要有站姿。一举手一投足,都要一定之规,要克制,要含敛。尤其女子,行不露足笑不露齿是最基本的。穿什么衣服搭什么玉佩都有规矩,才不是一身珠光宝气就能当贵族。

“她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一个女人若想做人人称赞的好妻子,那么在自己的丈夫朋友面前,面上就永远得带着微笑。有时,她甚至笑得两颊都麻痹了……她本不想问的,但有时“不问”也不礼貌;因为“不问”就表示对丈夫朋友的事漠不关心。”

这种小小的细节,就是修养,有时候也可以叫做情商。修养,可不是花钱能买来的,那得经过多年的辛苦训练才能养出得来。而正是这种细节处的修养,才是贵族之气

只有世家,才会讲这些琐碎的规矩,上行下效。所以,好家世才会有好修养,有沈太夫人那样的奶奶,必定会有沈璧君这样的孙女了。

按照常理,这样的一个只应天上有的女子,除了学问好家世好人品好相貌好而且武功也是天下数一数二高手的连城璧之外,还有谁能与她举案齐眉呢?

然而世事总是这样,相配绝不等同于会幸福。

沈璧君并不幸福。她与连城璧来自同一世界,有着同样的成长方式,甚至,性格也一样,被动,以至于冷漠。他们用同样一种方式对待彼此,相敬,如冰,于是寂寞。

两个人在一起,并不一定非要互补才可以。可是,两个同样的热情的人,会为彼此燃烧,两个同样的冷漠的人,却会把彼此都冻成冰。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她在第一眼见到萧十一郎时,才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萧十一郎处在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里,以一种她完全不能理解的方式生活着。越是不理解不了解就越是诱惑。沈璧君与萧十一郎,都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对方身上自己没有也从不曾接触的东西,于是身陷其中不可自拔。

那感觉,就像是金镶玉第一眼看到周淮安。如一头小鹿撞入怀中,一池水从此皱,那春心再无法保有惯常的节奏。

山上的小庙里,彭鹏飞柳永南出现,萧十一郎已然知道结局。沈璧君也知道,但是知道又怎样呢?知道也是逃不过的,当感情要来的时候,任谁也无法阻拦。读到这里时我的心里不禁充满悲伤,沈璧君空挑着沈连两家花环,却又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有光便是有影的,有光明面也就一定会有阴暗面”,这句话虽然普通,但也少不得可以当做真理。

我总是想,如果沈璧君只是沈姑娘而并不是连夫人,那么她与萧十一郎的相遇是不是就能圆满?

“门当户对”其实是个真理。并不是说物质上的对等,而是价值观的一致。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所以相互吸引;然而他们的骨子里又是同一种人,就像两块磁铁,同极相对的时候永远会排斥。

沈璧君与萧十一郎那种一眼间天雷勾动地火的怦然心动里,满满都是那一句歌词:“没什么能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

对,萧十一郎之于沈璧君,那是成长过程里所从未经历的野性和自由。而沈璧君之于萧十一郎,那是对另外一个清冷高远的世界的别样征服。

野性和自由是不是沈璧君一直求之不得的东西?征服了之后萧十一郎又会怎样处理他们之间的情感呢?即使他们能连手不顾一切,冲破现实的桎梏,是否愿意共同面对未来的那些未知的风险?没有人知道。

即使放在现代的背景。包办的婚姻里,你突然偶遇了那个“恨不相逢未嫁时”的人,你会怎样?

沈璧君的心,一直是动摇的——

“我本来就没法子永远呆在这里。”“该走的人,迟早总是要走的。”

““我会不会为他而放弃那种安定正常的生活,放弃荣誉和地位,放弃那些关心我的人,放弃一切?”她不敢再想下去。”

其实,她还没有这样的勇气。若是有,从一开始,她就不会同意嫁给与自己那么相像的连城璧。

她回到她和连城璧的家,她的感官是这样的——

“在这一刹那间,她恨不得冲进屋里去,投入他怀里。”

若她真的这样做了,所有的一切,都会不同。又或者,她以前就这样做过,那么萧十一郎的出现于她,也许就不会起那么大的涟漪。

看过很多评论,说沈璧君的背叛,说连城璧的可怜。

背叛。刹那的心动……两个月的朝夕相处……小酒馆里挺身而出的相救……

可怜。沈璧君一月当中倒有二十八天是一个人吃饭的,说起来,倒真有点可怜。

 “这两个月来,他一直在苦苦寻找他的妻子,一直在担心、焦急、思念,现在,他的妻子竟忽然奇迹般出现在门外。但甚至就在这一刹那间,他也没有露出兴奋、惊喜之态,甚至没有去拉一拉他妻子的手。”

“这是他的妻子第一次在他面前真情流露,失声痛哭。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她心里有什么痛苦,他忽然发觉他与他妻子的心的距离竟是如此遥远。”

没有沟通,没有信任,甚至,没有温情。夫妻做成这样,真是还不如陌生人。

若说起来,便是今日,倒是也有挺多夫妻与沈连两口子差不了多少。


一直认为《萧十一郎》是悲剧,每一个人都在矛盾中挣扎和苦痛,每一个人都能听见自己内心翻滚的呐喊,沈璧君不过是被推到台面上来而已,上了台面只会更加矛盾更加痛苦。

沈璧君的痛苦,也是很多女人过得纠结的根源,不外乎一句话:想要的太多,却看不清自己最想要什么。

最想要的,永远只能选一样。

沈璧君左舍不得沈连两家的名誉,右放不下怦然心动的激情,更来来回回分不清自己对萧十一郎到底是感念恩情还是刻骨爱恋。

“她咬着牙道:“他也许不如你,什么地方都不如你,可是他能为我牺牲一切,甚至不惜为我去死,你……你能么?””

你看,打动她,就这么简单。

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萧十一郎浪荡江湖,除了一己之命,别无长物。他从小被遗弃,无家无亲人,对生命从未多有留恋。像他这样的人,为别人去死,其实比吃饭难不到哪里去。

这倒本也没有什么错,感情的事,从来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沈璧君就是这样被打动了。她觉得,既然这个男人可以为了我命都不要,我也要能为了他而舍命。可是,如果连城璧也能为了她舍命呢?那又怎么办?她要把自己劈开变成两个,一个为了萧十一郎去死,另一个为了连城璧去死么?

这样想来,再去看她最后的那几句话,便觉得有点好笑了——

“沈璧君说得很慢,道:“可是,我还是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一定会让你觉得满意……””

做为妻子,抛夫舍家为另一个男人去死,难道丈夫还会因此而满意不成?

这也难怪,很多人都觉得,只要最后守住了那越雷池的一步就万事大吉。他们坚持认为,只要我不做出选择,那么就算不得背叛。

殊不知,不做选择本身,已经是一种选择。

当沈璧君决定自己可以为萧十一郎死的那一刻开始,她已经不当自己是连城璧的妻子。

这样的境况,还说什么对得起对不起,实在没什么意义。

所以,我对这个角色的态度,是摇晃在讨厌和可怜之间。对于那些惯常以没有态度作为态度、不做选择作为选择的人,实在提不起什么好感来。


可以说,不管是做女朋友还是做人妻,沈璧君都是个反面教材。有一些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若能以她为鉴,也许就可以找到解决之法。

真要外柔内刚,倒是邱莫言,更容易得到幸福。


这一回书,说的是古龙十二钗正册之雨打梨花:沈璧君

有判词云:

落尽梨花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

——————————————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女人如酒:风四娘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轻香解语:苏蓉蓉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天上人间:苏樱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伊人如画:孙小红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俗世惘然:高老大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对酒当歌:燕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水滴石穿:双双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转身天涯:白飞飞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雨打梨花:沈璧君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情到深处:朱七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卿本多情:怜星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疏影流离:花月奴
(注:后三钗原本不在正册)

多年前的旧文拿来存档,给 @叶海 做参考

——————————————

【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八 转身天涯】

(这一篇文,作者自称七七,纯粹是为了捣乱的,嘿嘿)

自从有了《武林外传》,七七有时候聊天提及《武林外史》总会被纠正一下:是外传,不是外史。这时七七就得深吸口气反驳:是武侠小说,不是搞笑室内剧。

话说《武林外传》七七还是挺喜欢看的,从头到尾看过好几遍。


虽然名字只差一个字,这两个字的意思又非常相近,可是故事的内容却谬以千里。《武林外史》是古龙先生中期转型的作品,与另外一部转型巨制《绝代双骄》几乎是前后脚写完。古龙先生中期创作的四部经典里,《大旗英雄传》和《浣花洗剑录》算是对前面的一个总结,主要人物仍然带着深厚的英雄主义情结,武林派系的正邪分野还比较明显,多少留着点脸谱化的苗头。到了《武林外史》,浪子本性就出来了,可见什么人就是要写什么人的,从沈浪开始,多情、有义、无视世俗规范、风流而不下流、出没草莽胸怀坦荡的男主角类型一发不可收拾,小鱼儿,李寻欢,楚留香,陆小凤,叶开……

古龙风格的人物架构也从这里开始:真爱女心机女混搭成为标配……正邪两方必备男主好基友,热血青年如熊猫儿,深沉大叔如金无望……反面人物越来越圆满,不再能单纯用“坏人”来定义,邪恶王子如王怜花……淡化是非,突显人性……古龙先生中后期作品里,心机女与男主间的对手戏都很出彩。

今天要讲的,就是《武林外史》里的强悍心机女:白飞飞。


七七最初选古龙十二钗,是按了红楼的本儿,有正册副册又副册的。后来因为文笔有限,勉强凑出正册的文字已经绞出脑汁来,于是又副册的12个位置就酌了,捡了印象深刻的留下24位。无论是选钗还是排名都不免带着浓烈的个人喜好,所以好好的《武林外史》第一女主就这样被七七排进了副册,身为第二女主的白飞飞却进了正册。


并不是有多喜欢白飞飞,对于十二钗后面的五位,都不再有偏爱,而更看重人物的写法,心机深沉,性格丰满,跃然纸上。七七想着要下笔写她们时的心情都很复杂,掺混着好奇、怜悯、佩服等等奇怪的情绪,可是,又莫名的有种了解,就好像从开始就知道,因为她是她,所以她一定会这样做,也只能会这样做。

对白飞飞,这种感觉尤甚。一个女人,美貌这种小说女主基本设置就已经不必再提,单看美貌之外,温柔也到极致,骄傲也到极致,城府也到极致,决绝也到极致,“卿本佳人”“便纵有万种风情”“只是当时已枉然”“人生自是有情痴”“杳隔音尘何处”“云雨巫山枉断肠”这样的词句万马奔腾一样轧过指尖,甚至,不需要思考。

古龙先生对人性的把握是很有天赋的,不论是写恨,写爱,写情还是写义,都能深触到心理层面。但凡是在仇恨里浸润里长大的孩子,都有着常人不能理解的扭曲灵魂(所以说家庭教育无比重要,对孩子来说,最重要的是既不是优渥的物质环境也不是精英的学习环境,而是父母的爱:父母相爱,父母爱孩子,这种爱毫无附加条件,无论你变成谁,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爱你。即使多么严厉的管教,也爱着你。就此多一句嘴:爱不等于宠溺,有理有节地管教是爱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古龙先生写仇恨的极致,男有傅红雪,女有白飞飞。傅红雪的故事戏剧化上占优,而白飞飞,则人物形象更为立体。朱七七和白飞飞,都脱出了传统意义上的女主角形象,朱七七的任性倒还略显俗套,白飞飞的阴毒狠辣在同时期的武侠小说里,显得十分另类。

更加高段的是,白飞飞这么“坏”,却令人难以厌烦;既坏且又不会锋芒 毕露,这样的双面性格,很抓人心。同样是爱恨交织性格阴暗手段狠毒的女二,周芷若的故事走向明显需要依附于张无忌的反应,而周姑娘本身,坏都坏得很软弱:你不爱我,所以恨你。你若爱我,便是晴天。相形之下,白飞飞则是完全的自我,好坏,爱恨,与你无关。


另外,有时候七七觉得,很有一部分人对白飞飞的好感,其实源自于演员王艳。

古龙先生笔下的角色都不好演,颜值要求高,演技要求高,一颦一笑皆传情,眼角眉间都是戏。同时能满足这两项的演员越来越少。


1977年香港佳视版电视剧里,文雪儿饰演的白飞飞清纯素美,不过看上去略显英气,太正了,不够柔,更不够坏



1979邵氏电影《孔雀王朝》中,余安安饰演的白飞飞,灵动有余娇柔不足,而且洋气,充满异族风情



1983年台视版电视剧直接取消了白飞飞这一角色,看来选角真的很难。

1986年中视版电视剧里,李黛林饰演的白飞飞变成了被复仇心切的姐姐利用的苦情女,什么心机什么城府一概没有。



然后,就到了2001年大陆版电视剧,这位白飞飞后来成了经典。



题外话,当年这一头树叶卡子和那条小花的项带(对,不是项链,是项带)着实风靡,七七还买过那个项带,结果因为勾住衣服差点把自己勒死,于是非常佩服王艳一部戏好几十集从头戴到尾。

王艳五官并不精致,却有一身温婉的气质,不至于娇弱到让人想要“欺负”她,也确实有种愿意保护她的感觉。

不过要说她能成为经典,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必须要说:这一版里的朱七七,实在太不讨喜了。本来原书里的朱七七虽然很闹很烦人,起码美得很惊人,“那般神采飞扬,体态风流……她面容之美,更是任何话也描叙不出,若非眼见,谁也难信人间竟有如此绝色”“纵是铁石心肠的男人,也再难对她狠得下心肠,发得出脾气”。若真是美成这样,任性点也就忍了。可是电视剧里那一位,长相还好吧,扮相着实差点工夫,表情太过,动不动就发脾气惹麻烦,怎么可能落得下好评?直接退货算了。(那位演员本人长得还是不错的,可演的……就真的不是书里的朱七七,真不知道导演编剧们怎么想的,到底看没看过《武林外史》原著)

所以,只看过这一版电视剧的亲们,你们知道吗?电视剧的情节与原书基本上都是相反的啊,相反的啊,相反的啊

编剧导演太喜欢王艳了,为王艳量身打造了这个温婉可人儿版的“白飞飞”出来:白飞飞的狠心是因为沈浪变心因爱生恨;而且教她报仇的母亲根本是养母(好个女版傅红雪);朱七七摇身一变成了快活王的亲生女儿;白飞飞为了救沈浪死在王怜花手下,并因此而永远留在沈浪心里;快活王变坏是为情所困最终改邪归正与沈浪握手言和……至此,已经完全没有原书的风华绝代,而沦为一部披着武侠外衣的狗血言情剧。


因为这一部剧,因为王艳才喜欢白飞飞的亲们,不好意思,您被骗了

白飞飞的厉害之处,根本不是这个节奏。白飞飞也完全不是一个为了爱情牺牲自己的温柔小女人,那是公孙绿萼,是阿朱,是香香公主,是岳灵珊,是程灵素,是凌霜华……但绝不是白飞飞。喜欢看古龙的人自会懂得,白飞飞只是希望你看着她时,感到她看起来可怜而已(好拗口)。温柔可人我见犹怜,不过是她拿来将你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面具。事实上,她是如此骄傲,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即使,她看起来那么苦。

佛教里讲,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别离总是苦的,然而七七所知道的最苦的别离,莫过于白飞飞于那漫天黄沙中的一个转身。依七七浅浅的见识,这得需要多么决绝的骄傲才能撑得住不回头。

“点水之恩,涌泉以报,留你不死,任你双飞,生既不幸,绝情断恨,孤身远引,到死不见。”

32个字,一转身,春梦无痕。她走了,骄傲而绝望的离开,七七宁愿相信在那个瞬间,仇恨终于厌倦了她扭曲的心灵,阳光终于忆起这一方早被遗忘的角落。她走了,离开的那一刻,泪必是盈满了眼眶的,却终没有落下来。

灯已尽,只剩下一点萤火,脆弱地闪在无边的漆黑里,摇摇欲坠,却又那么执着。


出场时怎样的倾城绝色惹人怜,站在那里,像个奇迹,却待价而沽——

“她怯生生站在那里,娇美清秀的面容,虽已骇得苍白面无人色,楚楚动人的神态却扣人心弦。

她那一双温柔而明媚的眸子里,也闪动着惊骇而羞涩的光芒,就像是一只麋鹿似的。

她那窈窕、玲珑而动人的身子,在众人目光下不住轻轻颤抖着,看来是那么娇美柔弱,是那么楚楚可怜。

在这一瞬之间,每个人心里,都恨不得能将这只可怜的小鹿搂在怀里,以自己所知最温柔的言语,来安慰她的心”

当她这样怯生生的、楚楚动人地站在那里时,任谁能想到,她居然能把沈浪耍到团团转、居然可以与快活王抗衡?


而她的另一重身份,幽灵宫主的出场,语句虽然略有不同,说出来却是一样的意思——

“她从头到脚,看来似乎天生就是要被人欺负的,教人见她,虽然怜惜,却又忍不住要生出一种残酷的征服之意。她这双手似乎在求人怜惜,但却又仿佛在邀请别人,求别人摧残似的”

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被骗了,包括文字之外的七七,一样被骗了。

她的美,她的魅惑,竟然完全不来自于容貌的精致,也不来自身材的妖冶,竟是全然来自于她的“可怜”。而这种“可怜”既是她的伪装,也是她的武器。如同《长生剑》里致命的不是剑而是袁紫霞唇角微微一翘的笑容,白飞飞的可怕在于,她所有的智计都裹在天生的“娇弱可怜”里,教人根本想不到需要防备。君不见她小鸟依人不胜娇羞的时候已经给快活王下了穿肠毒药了么?

古龙先生若是改行去研究心理学,也可以是一代宗师了。


她的眼中从来都没有羞涩,也没有惊骇,更没有温柔。她的眼中只有仇恨,仇恨早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便已缠住她的眼,缠住她的心,缠住她的灵魂。

“你一生下就已被人痛恨着,你一生下来就活在只有仇恨,没有爱的世界里,就连你唯一的亲人,你的母亲都恨你,而你又完全没有过错。”

无法想像一个如花的女子如何在刻骨的仇恨中长大,更无法想像一个母亲如何能痛恨且折磨自己的孩子。然而她忽然从柔弱无助的孤女变成了幽灵鬼女,从一个人人都想保护的小鹿变成了嗜吃人心的恶魔。读到这里七七只能掩卷叹息,武侠是成年人的童话,一本书,一出戏,总有一个人的悲剧来成就别人的欢喜。

别人的欢喜。沈浪是不是真的欢喜?孤帆远影四海漂泊时,他的心中是否会留有一个淡淡的纯白的影子,纤首低垂,温柔而羞涩地笑。

很多人会讨论沈浪对白飞飞到底有没有爱。在七七看来,这一点也不重要,有爱又怎样?聪明如沈浪,太清楚他跟白飞飞之间跨越不了的鸿沟。聪明如白飞飞,太了解自己心中的仇恨远不是沈浪这样的浪子可以承接。白飞飞遇到沈浪,幸还是不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沈浪或许是她生命中唯一的阳光,可是,她已经在黑暗中停留得太久,阳光带给她的,非但不是温暖和明亮,却成了刺目的恐惧,阳光的明亮,让她心上阴暗的伤口更加溃烂。她的绝决,她的狠毒,或许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

笔落于此不知该用什么样的颜色来描绘白飞飞,常看到有人用一句诗来形容她: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看她的出场,再想像一朵纯白的水莲于轻风中摇曳,实在不胜贴切。她的眼睛,看来如同花瓣上的露珠一样的剔透晶莹,可是她的根早已习惯被深深地埋在淤泥之中,只有在黑暗的包围中,才能感觉得到安全。

古龙先生给她起了一个美丽却又如箴语般的名字:飞飞。她不能飞,只有看着别人双飞;后来她终于飞了,却只能一直飞,再也不能停下来,就像传说中那种没有脚的鸟。“孤身远引,到死不见”,八个字,很多人原谅了她。上一辈人的爱造就了她的恨,没有理由,只有承受。然而始终怨不得她,即使仇恨深入骨髓,她始终守住了骄傲,面对死亡而坦然,面对别离而坦然;历经仇恨与报复、忍受痛苦和折磨之后,她选择了离开,选择了遗忘。最终她也一定可以面对仇恨而坦然,不只是遗忘,还可以宽恕。

因为有阿飞。在《小李飞刀》,虽然没有明确说阿飞的母亲就是白飞飞,但相信很多人都像七七一样,认定同样一个“飞”字已经说明一切。阿飞从最初看起来的冰冷和漠然,到后面与李寻欢结成好友,热血,动情,重义。若不是白飞飞在生命的后半段里,已然抛开了仇恨,保有温情,阿飞也便不可能是阿飞,说不定,也成了傅红雪。

能让人真正放开一切去无条件地爱的,恐怕只有母性吧

阿飞始终是阿飞,既没有变成傅红雪,也没有变成荆无命。这“天下最正直、最侠义、智慧最高的男人,和一个天下最邪恶、最毒辣、智慧也最高的女人的儿子”,并没有自他的母亲里面传承到满腔的怨恨。他面容虽冷峻,虽然不善于表达,却不过是个善良的容易冲动的大孩子。古龙先生选择让阿飞来告诉七七们,所有的一切都已消散。

风沙起,烟尘迷,她毅然转身,绝了情,断了恨。

天涯已远,只有回忆。


这一回书,说的是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转身天涯:白飞飞

有判词云:

故欹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

——————————————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女人如酒:风四娘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轻香解语:苏蓉蓉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天上人间:苏樱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伊人如画:孙小红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俗世惘然:高老大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对酒当歌:燕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水滴石穿:双双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转身天涯:白飞飞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雨打梨花:沈璧君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情到深处:朱七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卿本多情:怜星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疏影流离:花月奴
(注:后三钗原本不在正册)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梓兰菱落 生日月快乐 
参加“《伪装者》四周年纪念联文”暨“楼诚2019中秋国庆联文”,感谢 @mimi剑雨秋霜 咪太的组织,咪太辛苦了【献花】

第一天

——————————————

2. 6月8日 星期六 第二天

信息发出后不到半小时,罗淼在自己家楼下被淋成落汤鸡。

闷了好几天的燥热终于交班,暴雨如约而至——据天气预报说,H市从今晚开始强降雨将至少持续三到四天——这次没有忽悠人。

早上六点半,窗外还是黑黢黢的,许光盛好粥放在桌上,问道:“小鹤,雨这么大,你还是别出去了。”

安子鹤靠窗边往外看,光都掩在雨雾里,能见度很低。雨声透过玻璃与合金之间的缝隙渗进来,若坐下来细细听,会有很好的催眠效果。

“我那篇论文,唐伯伯回来要看,得赶紧写完。这种天气呆在家里我会犯困,去小叔那儿有助于集中注意力。”他在许光明对面坐下,开始吃早饭。

许光明拿到博士学位后留在H大生物工程研究院工作,只要不出差,许光明习惯了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做好早饭。安子鹤一周至少有三天会住在这边,一来这边离他学校近,二来他正在自修心理学的本科课程,当然要想尽办法多守着唐川。

许光明自己吃完放下筷子望着他:“你知道你唐伯伯这次出去不光是为了工作吧?”

安子鹤夹小笼包的手停了一下,道:“我知道。”

“你上次做的试题,李教授很认可。如果有可能,你唐伯伯希望你今年就开始申请学校。若不是我们出国审核都太严格,你又没成年,这次本来是要带你一起去的……”

“许伯伯,”安子鹤打断许光明,也放下筷子,直视他道,“我本来是想等唐伯伯回来跟你们一起讲的,但是今天您提到这个,我想先把我的想法说一下。”他略垂下眼又抬起来,“也是希望先听听您的意见。”

许光明微微弯起嘴角,往前坐一点,道,“你说。”

“我不想现在出去,我想再多准备一年,拿到理想的GMAT成绩之后直接申请硕士研究生。”安子鹤停下,发现许光明仍是微笑没有其他反应,只好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个想法有点狂妄,但我觉得并不是不可能实现的,至少我必须尝试,就算不行,这一年我也有把握在别的地方补回来,不会白白浪费。”

许光明笑意加深了,道:“你想了多久了?为什么川儿走之前你不讲?”

安子鹤垂下眼,“我没敢。”

“你怕他会反对?还是觉得他会嘲笑你不自量力?”

安子鹤摇头道,“不是。我这么想有取巧的成份……”

“嗯,发现并利用规则漏洞,不是个好的趋势。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安子鹤目光立刻投过来,许光明再笑,“你这么投机取巧的结果,是什么呢?”

安子鹤想了想,没说话。

“如果你找到漏洞,是为了什么努力都不需要就坐享其成,那我猜你也不敢告诉我,你甚至都不敢让自己知道吧?小鹤,我们对你期待很高,但并不是期望你变成个圣人,有很多事,哪怕有错,也要拿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晒才知道错在哪里。”许光明起身将他们的碗叠在一起,“我和川儿,都不怕你出错,我们只怕,当你需要的时候,我们没能给你支持。”

安子鹤低着头沉默半晌,忽然抬头,脸上也露出笑容,抢过许光明手里的空碗道:“许伯伯,您想说谢谢就直接说,每回都这么拐弯抹角的您不觉着累吗?”说完便跑进厨房刷碗去了。留下许光明呆愣了一下,终于把心里那句笑骂出来:“你个臭小子……”

是啊,他也希望唐川能早点回来,收到罗淼的信息,也许,他的行程会缩短的吧……

唐川没有回复,罗淼不可能干等着。许光明送安子鹤到市局的时候,罗淼已经对着白板上一堆时间线皱了半个小时眉头了。

许光明得在九点之前赶去H医大,把安子鹤放大门口就走了。安子鹤抱着两大袋子早饭,歪头夹着伞柄,正不知道怎么进去呢,后面有人叫他:“小鹤?”

是小刘,他今年初才升了副科长。警卫自然认得安子鹤是安嘉睦的侄子,例行检查完毕,乐得自己不用出来,任小刘带安子鹤进去了。

安子鹤把早饭交给小刘,自己则像以往一样,直接去一楼东边的会客区,找最里面的迅问室关了门学习去了。

罗淼一看小刘进来,大声道:“快快快,快把你们隔壁实验室打开,我记得唐老师留了咖啡在靠窗那溜柜子里,赶紧冲点——”

小刘把袋子往桌上一墩,“哪儿还有了,上个月就空啦。罗队,你不是还说回头你带点豆子来吗?说臻姐那儿有好豆子要拿来给我们开开眼……”

罗淼一听脸都绿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没了就没了,哪儿那么多废话……昨天那个失踪那个卢佳,商场监控捋到啥份上了?时间线整出来没有?”

小刘嘁了一声,“罗队,上班时间都还没到呢,你总得让我把电脑先打开吧?”

旁边趁机揉着眼眶休息的安嘉睦拿起手机,滑几下道:“小鹤来了,要不让他出去给你买点咖啡吧?”

“多大雨啊,不用了。”罗淼扒拉着袋子,“诶,是饭盒,这是老许做的,来来来,不用咖啡了,这个就能续命。”

说话间,小刘打开电脑,将截出来的监控画面投到墙上。

“卢佳进入商场后的所有进入监控区的画面我都截出来了,按时间走,车停进负二层地下车库C区,上电梯,先去二楼女装区逛了大约十分钟,没有买东西;接着到五楼这家店打包了一盒寿司卷和一杯饮料,再下楼到负一层超市买了些青菜和肉类,结账出来之后,在这个地方走出监控区,再没出现。路径跟前面俩案子真差不多。”

安嘉睦拉着椅子往前坐了坐,接在小刘后面道:“她的付款记录里有鸡蛋和玻璃罐装的果酱,如果她是被人暴力带走,挣扎过程多半会留下明显痕迹。昨天接到报案后我跟老汪带痕检过去查过,保安部保洁部清理垃圾时没人见过类似的东西,应该是在完好无损的情况下跟人一起被带走了。”

“这里通向哪儿?”罗淼指着最后一个画面问。

安嘉睦仔细看了下视频,又调出商场平面图对比,道:“这边到头了,这儿拐过去有个货梯通道……就这里,如果她朝这边走监控是能接上的。”

“这头呢?”

“那边是员工通道,里面是更衣室和员工用的洗手间,那个时间点应该是锁着的。”

“刘儿,把那两个路径调出来咱再看看,”罗淼把面前的饭盒推到一边,翻出根笔在纸下写了几个字。等小刘把之前两起失踪案的监控截屏也放出来,一通观察对比之后,罗淼在那张纸上画了个圈。

“安子,走,再去现场转一圈。刘儿,你继续挖这几个人的社会关系,不都说有个什么六度理论来着嘛,我还不信了,这仨人咱能找不出关联。”

三个商场在三个不同方向,全跑完回来都下午了。小刘这边没有新进展,安嘉睦把照片录音都导出来才想起问一嘴:“小鹤中午吃饭了吧?”

“吃了,我去旁边买的肯德基,还给警卫郑叔叔带了个可乐。”安子鹤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象征性地敲敲门,“郑叔自己付的钱,不算违规。”

“你怎么上来了?”安嘉睦下意识地看看墙上白板上一堆照片,还好是失踪案。

但话又说回来,像安子鹤这样的孩子,是啥案子倒是不必怕他看了。

“我透透气就回去,论文今天能写完了。哦对,小叔,等会儿许伯伯来我就直接走了啊,他说他五点左右散会,到这边得六点半。”安子鹤边说边进来。安嘉睦铁定要加班,胡乱应了一声。安子鹤见人拦他,绕着会议桌走一圈,临出去时突然回头道:“这三个人……习惯很像啊,找到这样三个人,也不容易。”

——————————————

【谭赵】没有烟总有花(目录)

【牧川】斜阳影里(目录)

【策刀/现代AU】最酽红(目录)

【牧川/牧泽/现代AU】暗夜踽凉(目录)

【巍澜/洪季】《隐》和《飘》(目录)

【许唐】Schuster's Romance(目录)

【凌李】Break it. Fix it. (目录)

多年前的旧文拿来存档,给 @叶海 做参考

——————————————

【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七 水滴石穿】

今天要讲的女子,出自《七种武器》,也算是一部相当冷门的作品。

如果我先写出这位女子的名字,估计100个人里有99个都不知道她是谁,从哪儿来的(另外一个是我自己,嘿嘿)。

那么我来先说说大背景吧。《七种武器》其实只有六部:长生剑、孔雀翎、碧玉刀、多情环、离别钩、霸王枪。还有一部,叫做《愤怒的小马》也叫《拳头》,是独立成篇的,并非七种武器之一。这个系列的时间跨度很长,像长生剑碧玉刀都是比较靠前的作品,而离别钩则是古龙先生后期的作品了。

《七种武器》各自独立成篇,其中又有联系,大BOSS都是青龙会,这个以一年365天做为分坛名号的庞大杀手集团。那感觉有点像柯南里的黑衣组织,遁世高手,名人雅士,甚至你家邻居或是朋友,只要有点特长,都有可能是这个集团的成员。

无数故事在这样一个巨大魔影的笼罩之下发生。

据说,《七种武器》里写得最好的是《离别钩》,毕竟是偏后期的作品,无论从人物刻画还是悬念冲突的笔法上都臻上乘,是一个悲伤却动人的故事。我自己比较喜欢的却是《碧玉刀》,虽然也写打打杀杀,不知为什么读来有种悠然的惬意,更像是个武侠味道很浓的爱情小说。

七种武器,不是刀,不是剑,不是枪,不是钩。一如古龙先生既往,最强大的武器,都源于人性。

让人长生的,不是剑,是微笑;孔雀翎可以丢,信心不能丢;碧玉一般珍贵的,不是刀,是诚实;多情不会毁掉一切,仇恨才能玉石俱焚;武器的残酷,不过是为了不要与爱的人离别;霸王之所以做霸王,打底的是勇气。

每个故事里,都一定有个特别的女子,爱笑的袁紫霞,爱生气的华华凤(朱珠),温柔坚定的吕素文,骄横的王大小姐。

然后,就是我今天想说的,双双。出自《七种武器》之《孔雀翎》。


双双,太特别。


80年大陆拍过一版《剑气萧萧孔雀翎》,比我年纪还大,连剧照也很难找到。

饰演双双这位大眼美女叫孙嘉琳,演得怎么样无法可考,看起来实在一点都不像。



然后能找到的就是2009大陆拍的另一版本《七种武器之孔雀翎》,释小龙演小武,于莎莎演的双双,看来挺有邻家女孩的亲切,可惜还是太漂亮。



肯定有看官要问了,怎么漂亮就不像了呢?

来让我们看看原文吧——

先述其形:

“小武忍不住笑道:“她长得怎么样?”

高立凝视着天上的繁星,目光忽然变得说不出的温柔,就仿佛已经将天上的星光,当做她的眼睛。

小武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又忍不住问道:“她是不是很美?”

高立终于点了点头,柔声道:“我保证你绝没有看过她那么美的女人。”

再闻其声:

“她在屋子里柔声轻哼:“我知道一定是你回来,我知道。”

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无法描叙的欢喜和柔情。

高立听到这声音,眼睛里也立刻露出一种无法描叙的柔情。

小武几乎看得痴了。

他忽然发觉自己也说不出有多么想看看这个女人。”

后见其人:

“双双斜倚在床上,一双拉着薄薄的被单的手,比被单还白,白得似已接近透明。

她的手臂细而纤弱,就像是个孩子,甚至比孩子还要瘦小。

她的眼睛很大,但却灰蒙蒙的全无光彩。

她的脸更奇怪。

没有人能形容出她的脸是什么模样,甚至没有人能想像。

那并不是丑陋,也没有残缺,却像是一个拙劣工匠所制造出的美人面具,一个做得扭曲变了形的美人面具。

这个可以令高立不惜为她牺牲一切的美人,不但是个发育不全的畸形儿,而且还是个瞎子。”

这样的描画,好难选角啊,好难演啊。

也只有古龙先生,才会这么难为人吧。


记得多年前看过一篇帖子,说温瑞安与古龙在刻画女子时着笔的不同,写了这么几句话:“这种女子古龙绝对写不出来,因为他以男人的感官看待女人,女人为他吃醋才是可爱,但在温瑞安笔下,女子犯不着为男人显现可爱,她的可爱是属于自己的”。我当时看了直觉得好笑,写这话的人莫不是只看过陆小凤楚留香?即使是陆小凤,也被沙曼吃得死死的。即使是楚留香,也有曲无容这样对他抬眼不见的。实在很想请问那位写贴的高人,不知究竟识得几位古派女子就能下此定论呢?原来也想要写点什么来辩驳辩驳,却是一则当时于温瑞安实在读得不算多,对其中女子更是知之甚少,二则全没了与人舌辩的激情和急智。并不敢胡言乱语,看了也便罢了。

也许是我太过偏爱,古龙先生笔下实在绝色无数。但是只有她,自初识的第一眼便终身难忘。又是黄昏,远山青翠,鲜花缤纷,小桥流水,夕阳木屋,一个温柔而妩媚的声音传出来。

双双,绝世的双双,无双的双双。纤弱而苍白的手,全无神采的眼睛,扭曲得畸形的脸。那一瞬间,不仅是小武怔住了,文字之外的我也怔住了。又是一个孤女,又是一段美丽的爱情,最初的我,也以为高立那样对待双双不过因为她和她的父母救了自己的性命,而她的父母又在临死之际将双双托付给了他。然而后来我知道我错了,双双并不是一个需要依附别人才能生存的女子,她的身体虽然发育的并不完全,但她的心她的灵魂却比任何人都健全。

我总认为一个人生存的最大目的就是能让自己安心且开心地活着。然而人是社会的人,如果你身边每个人都不开心,你能真正开心么?就算开心了,你能够安心么?所以我也觉得一个人如果能让自己开心,并且还能让身边的人也感觉到开心,那么无论他是不是成就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都可以算做是一个伟大的人。

《孔雀翎》写的是信心,高立最终胜了麻锋,并不依靠天下第一的暗器孔雀翎;秋凤梧最终没有保住高立,也并不因为高立弄丢了天下第一的暗器孔雀翎。

胜的,是信心,失的,也是信心。

高立的信心,甚至是从双双而来。

“但双双却反而很镇静,握紧了他的手,道:“我们早已知道他们迟早总会找来的,是不是?”

高立道:“是。”

双双道:“所以你用不着为我担心,因为我早已有了准备。”

她的声音更温柔,接着道:“我们总算已过了两年好日子,就算现在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何况,我们还未必会死!”

高立挺起胸,大声道:“你以为我会怕他们?”

双双道:“你当然不怕,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会怕那些鬼鬼祟祟的小人。”

她脸上发出了光,因为她本就一直在为他而骄傲。

高立忽然又有了勇气。

你若也爱过人,你就会知道这种勇气来得多么奇妙。”


最近一直在读一本书,叫做《妻子,荣耀的帮助者》(书写的还行,有兴趣的姐妹可以找来读一下)。这本书的起源,是圣经里的一句话:“你们做妻子的,当顺服自己的丈夫,如同顺服主。”(以弗所书5:22)

第一次读到以弗所书这段经文的时候,心里有八百万个不愿意,一连串的“凭什么啊”几乎直接穿透胸腔冲出来。

可是,当我把整本书读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双双。

正如那本书里所写的:“顺服丈夫,并不是表面上对丈夫言听计从,更不是三从四德,那样只能造就一个顺而不服、郁郁寡欢、无疾而终的可怜人……”

顺服的女人,以智慧为冠冕,有才德,不懒惰,可信赖,能依靠。

“我是他深深的泉源,我的里面充满了新鲜、清爽、丰富的水源……我是他的水,幽深宁静,能带给他身心安顿。”

以尊重来祝福,以帮助来造就。

这正是双双所做的事情,也是高立得到安慰的源泉。


真相被杀手揭穿的时候,高立恐惧,小武悲伤。可是——


“双双道:“可是你也用不着怕我伤心,更用不着为我伤心,因为很多年以前,我已经知道我是个又丑又怪的小瞎子。”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脸上也丝毫没有悲伤自怜的神色。

她轻轻地接着说下去,道:“开始的时候,我当然也很难受,很伤心。

但后来我也想开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所以每个人也都应该接受他自己的命运,好好地活下去。”

她轻抚着高立的脸,声音更温柔。

 “我虽然长得比别人丑些,可是我并不怨天尤人,因为我还是比很多人幸运,我不但有仁慈的父母,而且还有你。”

秋凤梧在旁边听着,喉头也似已哽咽。

他看着双双的时候,目中已不再有怜悯同情之色,反而充满了钦佩和尊敬。”

……

 “高立凄然道:“你既然早已知道,为什么不说出来?”

双双道:“我是为了你。”

高立道:“为我?”

双双道:“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希望你在我这里,能得到快乐,但我若说了出来,你就会为我伤心难受了。”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你这么对我,我怎么能让你难受呢?”

高立看着她,泪已流下。

他忽然发现他自己才是他们之间比较懦弱,比较自私的一个人。

他照顾她、保护她,也许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快乐,为了要使自己有个赎罪的机会,为了要使自己的心灵平静。

他一直希望能在她的笑容中,洗清自己手上的血腥。

他一直都在回避、逃避别人,逃避自己,逃避那种负罪的感觉。只有在她这儿,他才能获得片刻休息”


双双是个伟大的女子。因为她比其他的人都懂得要尊重生命本身。每个活着的人都拥有生命,但是真正做到尊重生命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只要我们在一起时真的很快乐,无论我长得是什么样子都没关系。”

听她这样的说话,何必为她的容貌叹息,她的愿望如此简单,她从没有认为自己的命运悲惨,她始终以一颗感恩的心活着,她一直全心地热爱生命。双双有着奇异的信心,她的信心甚至可以让杀人不眨眼的麻锋动摇,因为她比麻锋更懂得尊重生命。

生命是一个奇异的拥有,热爱她尊重她,她便会赐予你无穷无尽的力量,让你能够在面对逆境时变得无比坚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所以每个人都有权利好好地活下去。”这句话谁都会说,却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能够做到的人,必然已经不再是命运的奴隶而成为命运的主人,能够做到的人,必然可以得到他一直追求的幸福。


““你没有对不起我,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高立没有再说什么,这句话就已经足够代表一切。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无论什么样的灾祸和不幸,都应该两个人一起承担的。

你若有了个这么样的妻子,你还能说什么?”


我读的那本书里说:“他需要他的女人把生命中的一切都交给他,而他则会把自己的灵魂交给她。” “婚姻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所能拥有的最珍贵的一种关系。一同承受生命之恩,是上帝在夫妻身上的最高计划,是一个大神迹。”

双双对高立有着明确的“可见”的需要,一直在唤醒高立,使他回应这种需要,使他保护供养她成为自己的一种本能。当他们在一起,高立的心里就会有安全感,双双直到最后都把高立的要求放在第一位,即使高立要他们一起去死,所以高立用生命信任双双。

“她丈夫心里依靠她,必不缺少利益,她一生使丈夫有益无损。”(箴言31:11-12)


难怪高立会认为双双是世上最美的女人。以高立做镖师也做杀手的经历,他绝不是没有见识的人,更何况还有孔雀山庄的庄主秋凤梧,让他们都打从心里认为双双这样天生畸形而且盲眼的女人是天下最美的,这已经远远超出信心能到达的范畴。

尊重生命,有坚定的信心,宽容而博大的胸怀……今天想要分享的,既不是武器,也不是信心,而是做妻子的智慧。丈夫是那个你执他的手,想要共度一生的良人,并不是婚姻的对手更不是仇敌。正如在讲燕七时所说,以现在的认知,我个人不太喜欢那种崇尚女人要够强势才能当得起家的舆论倾向。男人属阳刚,女人属阴柔,阴阳调和家才和谐,这是自然的规律。何况,就算女人真的事事都胜过男人,那又怎样呢?你赢了你的男人,却输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就算这样,也一定要强悍,一定要赢吗?若真能以温柔的心造就他,其实也是在造就自己一生的幸福。造就并不是划一个标准,硬逼着他照这个标准改变,而是像对待孩子一样,甘心以爱和微笑陪伴他一起成长。

所谓的“同修”也不过是如此:

“你们做丈夫的也要按情理和妻子同住,因她比你软弱,与你一同承受生命之恩,所以要敬重她,这样,便叫你们的祷告没有阻碍。”(彼得前书 3:7)


这一回书,说的是古龙十二钗正册之水滴石穿:双双

有判词云:

不学蒲柳质,贞心常自保

——————————————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女人如酒:风四娘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轻香解语:苏蓉蓉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天上人间:苏樱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伊人如画:孙小红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俗世惘然:高老大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对酒当歌:燕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水滴石穿:双双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转身天涯:白飞飞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雨打梨花:沈璧君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情到深处:朱七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卿本多情:怜星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疏影流离:花月奴
(注:后三钗原本不在正册)

多年前的旧文拿来存档,给 @叶海 做参考

——————————————

【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六 对酒当歌】

讲风四娘,是女人中的女人;讲苏蓉蓉,是顶级红颜知己;讲苏樱孙小红,都是巧笑倩兮的可人儿;讲高老大,那也是媚到了极致的美娇娘。

那今天,我们不如来讲个女汉子吧。


那些说古龙先生大男子主义情结的人,一定没看过《欢乐英雄》。

即使于古龙先生这么独特号称新派武侠宗师的手下,《欢乐英雄》还是要称另类的。这是个琐碎的没有英雄甚至也不大欢乐的生活故事。我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的评论里看过这样一段话:说金庸的大侠们都是不需要为物质生活担忧的,即使落魄如郭靖初来江南,身上也揣着一包金叶子;古龙的主角们却是要为五斗米折腰的,为了张地契能出卖朋友甚至出卖自己,为了顿饱饭去偷去抢也不稀奇。

《欢乐英雄》就是这么个“大侠也要吃喝拉撒”的碎碎念,可能因为太碎了,没有惊天动地的江湖恩怨没有可歌可泣的儿女情长,于是,连个影视作品都找不到,就这样被编剧导演们给忽略了……(其实还是有的,不过年代久远又改编到面目全非,我也实在懒得找了)

且来看这一开端:

“大路的人通常都很穷。郭大路尤其穷,穷得特别,穷得离了谱。”

大路的人其实不一定会穷的,这个道理我是这两年才整明白。西方经济学里有个经典理论叫“马太效应”,基本意思就是说,你越是大路,给出去越多,你得到也会越多。我觉得,古龙先生深谙此理,才写得出《欢乐英雄》这一整本书来。

开篇第一句,就勾了我的魂儿——

“郭大路人如其名,的确是个很大路的人…… 王动却不动。”

王动却不动……王动,却不动。

古龙先生是这种不知所云浑不成句的写法的开山鼻祖,后来很多人都来模仿,号称是新派武侠的嫡系传人。可学来学去只学得形的做作,远不如古龙在各种情境之下信手拈来的有趣。

“他的故事为什么不像别的落魄英雄那么好听呢?”

古龙先生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想必自己都是在笑着的——


郭大路大路过了头,突然决定去做贼,第一票没本钱的买卖就碰上了王动。这个根本不动的王动,就躺在一个只剩下一张大床的破败庄子里。而这么样一个庄子,居然叫做“富贵山庄”。

““穿威风,赌对冲,嫖成空”,只有“吃”最实惠,这是王动的原则,也是他最大的享受”

懒到根本不动,懒到除了躺着就只剩下吃,简直是个极品奇葩。

于是郭大路当了自己的剑,换回“两只烧鸭、五斤肉、十斤酒”,跟王动做了朋友。

你说这么样两个人,是不是得穷死?

可是呢?马太效应就发挥作用啦——

“已经快秋天了,“富贵山庄”后园里的树上,忽然结出了满树又甜又大的梨子,摘下来足足可以装几十篓,卖出去居然卖了二三十两银子。 

梨是自己从树上长出来后,就有人来问价钱,自己从树上摘走,从头到尾都用不着他们出一分力,帮一点忙。 

这钱简直就好像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也是醉了,-_-|||

这两个活宝开心啦,于是喝酒,喝就喝呗,不价,得玩点花样。王动躺着喝是吧,郭大路就倒吊着喝,结果呛得死去活来。

这个时候,第三个活宝出现了。

燕七。燕七是来逃难的。这家伙有好几个标签:比如穿没有底的鞋啦,死过七次啦,穿多好的衣服永远分分钟变成破破烂烂啦等等。当初郭大路也觉得燕七长得太秀气,有点儿像个女人。可是后来燕七又捡回来个林太平,看来更是纤纤弱弱水做的一般。就不用再提他俩一起出去打猎“猎”到的酸梅汤了,人家实打实就是个女人。

王动,郭大路,燕七,林太平,这四个人,我都喜欢。郭大路浑身上下没有半根雅骨,梅妻鹤子的林和靖那句著名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到了他那里,直接变成 “你看,这满地的雪岂非正像是面粉,配上几根红辣椒,岂非正好做一碗辣呼呼的热汤面。” 

这样的话一出口,怎能不瞬间引为知己。

王动虽然懒,情商却不低,郭大路跟燕七斗口,最先有反应的一定是王动。林太平这个看似柔弱的热血小青年,一不小心就被王动当枪使。王动不会把郭大路当枪使的,因为郭大路自己已经是门迫击炮了。

更喜欢他们在一起。他们四个都有各自的秘密。他们背负的秘密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传说或宝藏,不过都是些跟你我一样的家门琐事,比如出身不大好听啦,比如被人骗被人甩啦,比如逃婚啦,一点也不高端大气上档次,一点也不欢乐。

可他们在一起,欢乐就来了,他们自己很欢乐,看的人也很欢乐。那感觉,不知为什么,倒有点像看江湖范儿的《Sex and the City》。没什么悬念,可也不会无聊,浅浅淡淡地笑,没一点负担。

你跟你最好的闺蜜在一起,一定就是这感觉。


其实很有些人看完前两章,就放弃了。你说,一部武侠小说,没有国仇家恨没有江湖秘史没有绝世秘笈没有惊天宝藏没有英雄气短没有儿女情长,那到底要看什么啊。

第三章的时候,终于开始有了个女人。她叫酸梅汤。古龙先生写到:“没有女人,冷冷清清;有了女人,鸡犬不宁……四个光棍的男人中若是忽然多了个女人,那情况简直就像一只筷子忽然伸到装着四个生鸡蛋的碗里去,想不搅得一塌糊涂都不行”

说的这么实在,不禁莞乐。


讲了这么一堆,还都是在讲背景。还没有讲到正主儿身上去呢。也不能全怪我,这部书一共四十七章,直到第三十二章之前,我都还在想,林太平有个玉玲珑,王动有个红娘子,这是要给燕七配个谁呢?难道后面还会跟酸梅汤峰回路转?

朱珠明显是个过客,那么郭大路是因为太大路了所以要孤家寡人?

后来到了第三十九章,郭大路为了自己“断袖分桃”的倾向,已经快哭了。王动还是嘻皮笑脸逗他玩,我才隐隐觉得,古龙先生这一次的包袱藏得有点深。


全书看完,再倒回去想,当有这么个穿着华丽得七零八落的衣服和没有底的靴子的人,倒挂在屋梁上,一口气将大半瓶酒全都喝了下去,然后说“我叫燕七”的时候,谁又能想到,这个“他”竟然是个“她”呢?

水柔青告诉郭大路,“他只告诉我,他姓燕,燕子的燕”,目瞪口呆的不只是郭大路一个人,还有文字之外的我。王动一再强调只有郭大路是个白痴竟然看不出燕七本来是个女孩子的时候我想,我也是。


第一次列十二钗的时候,燕七并不在正册里。虽然各路古迷都对燕七青眼有加,我也很喜欢燕七,可是对很多很多年前的我自己而言,这个故事本身多少有点别扭。

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我,并不相信日久生情,从朋友变成爱人,是个万分别扭的说法。

事实上,现在我仍然不了解“日久生情”究竟是种怎样的体验,只不过,我学会了另一件事:不轻易论断。

工作几年之后又一次读《欢乐英雄》,突然就被郭大路的那一句打动了:“我也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感情,我不知道,我看不见他的时候,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他。你虽然又美、又温柔,我虽然也很喜欢你,但在我心里,无论谁也无法代替他。”

虽然在那时的郭大路心里,仍然认定燕七是个“他”。


真正让我把燕七写进十二钗正册的,是再次读到她把自己的新婚礼物送给丈夫的初恋情人,说“莫忘记你已是母亲,已应该替你的孩子想一想他将来也会长大的,你应该让他觉得因为有你这样个母亲而骄傲。”

在那一个安静的温暖的午后,我微笑着看郭大路将燕七拥入怀中,忍不住在微笑中有了想要流泪的感动。


燕七很坚强。女扮男装安能辨我是雄雌,标准女汉子,才有死七次的勇气。“燕七这名字蛮好,我不想再改了”,喜欢她在坚强中会留有那么一丝狡黠的脆弱,喜欢她在坚强的背后隐藏的无限温柔。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弄清楚,坚强之于女人究竟应该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是不是也要雷厉风行手段非常流血不流泪才行?有一种说法很是流行过一阵子,说坚强的女人注定孤单。之前真的曾经有朋友因为怕变成剩女,所以不敢太独立不敢太坚强不敢太优秀,强迫自己假装软弱,拼命隐藏着自我,结果虽然恋爱结婚,却因为粘在脸上的面具而痛苦不堪。

坚强,应该不是强势。褒义的坚强,不过是守得住自我。‘我就是我,不管萝莉还是女王都不过是个表象,我在享受着属于自己的生活,并因此而懂得宽容和体谅’。

燕七很聪明。真正聪明的女人懂得如何把握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比如选择了据说像个白痴一样的郭大路——朱珠就认为郭大路是白痴。至于他是不是真的白痴,我想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衡量标准;比如在此之后对郭大路坚定的信任,她安静地留在父亲身边,没有任何异议地任由父亲及父亲身边的人对郭大路展开考验。

朋友圈里的心灵鸡汤飘过这样的言语:千万不要考验你的爱情,爱情是禁不住考验的。鸡汤偶尔打个牙祭就够了,天天喝说不定会流鼻血拉肚子。爱情根本等不到你去考验,从你遭遇爱情的那一刻开始,你的爱情就已经开始经受这个世界的考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考验。禁不住,只好烟消云散。

真正的爱情,会在无数考验的大潮退去之后,仍然可以屹立不倒。就像郭大路和燕七,就像林太平和玉玲珑。

燕七很可爱。会吃醋的女孩子是最可爱的,会吃醋和吃醋看来虽然只差一个字,意思却差得远了。“会”吃醋,就得有分寸,懂得适当地让那个人感到没有来由地内疚和心疼,小小地撒个娇,又不会太过火;小小地使个坏,又绝不会让人感到不快。这样的女孩子实在应该以阳光的姿态出现,明媚而且温暖。女人天生是会撒娇的,如果你还没试过,只不过是因为你还没有碰到那个人,或者说你碰到的人还没有蜕变成那个能让你撒娇的人。

坚强与温柔,聪明与可爱,从来都不是反义词。我虽然一直标榜自己是女权主义者,可是我并不能同意“女权”就一定要粗着嗓子哑着喉咙去抢着做这做那试图取代男人。要知道,世上既然有男女之分,男人女人的职分天生就有差别,各自优势不同,赢得彼此尊重的筹码并不是势均力敌,而是先尊重自己,正视自己的劣势发挥自己的优势。

越是坚强的越是聪明的女人,越应该懂得什么叫做以柔克刚。爱情不是两个人的战争,战争等于血腥而残酷。感情,却需要温暖平和。即使也曾在突然间就有了想要流泪的冲动,也不过因为明白了珍惜之后的欣然。

“一个懂得了解和体谅的妻子,永远是男人最大的幸福和财富。也永远只有最幸运的男人才能得到。”

然而,即使有着如此简单而完美的爱情,我仍然更倾向于相信这是一本关于友情的书,普通人的友情。在平淡中互相扶持,于危险时不离不弃,不曾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他们是善良而快乐的普通人,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仰无愧于天,俯不怍于地。

“现在你总该相信,并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都是为自己活着的,现在你总该知道,世上有很多事都比生命更重要。”

古龙先生的书里,爱情也许有时会显得单调而苍白,但友情一向不会。


有人说,旅行不过是从自己呆腻的地方跑到别人呆腻的地方去换换口味。这话也没有错。所以所谓的旅行可以“洗涤心灵”“寻找自我”不过都是营销宣传的文案罢了。我们之中大多数的人也一样过着安于平淡甚至有些清贫的生活,看着曾经无比珍惜的美好在指缝中溜走却只能无奈地叹息岁月无情。其实我们每天也都在经历不同的故事,自己的,别人的。各样的情节在自己或是自己身边的人身上轮番上演,有的会让你在回想起来的时候笑得弯下腰去,也有的会让你深吸口气然后仰起头,这些细小的琐碎的几乎很容易就忘记的故事,落在别人的生活边缘全都可以晕成传奇。即使每天两点一线,也可以试着低下头,发现马路牙子上突然绽放的一朵小花。也许就在你低下头去的一刹那,那嫣然就定格在别人眼里成了美丽的风景。

浸染着那些文字,抚慰了我的眼睛。值得庆幸永远都是,无论岁月如何流逝都仍然保有着对简单的梦想和对纯真的渴望。

谢谢你,燕七


这一回书,说的是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对酒当歌:燕七

有判词云:

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女人如酒:风四娘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轻香解语:苏蓉蓉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天上人间:苏樱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伊人如画:孙小红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俗世惘然:高老大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对酒当歌:燕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水滴石穿:双双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转身天涯:白飞飞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雨打梨花:沈璧君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情到深处:朱七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卿本多情:怜星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疏影流离:花月奴
(注:后三钗原本不在正册)

——Priest《默读》摘录之伪定妆照

(我不管这就是骆队和嘟嘟)

————————————

摘文配图目录

文属于P大,图属于网络,美好属于演员朋友,想像的快乐属于每位爱P大爱两位演员的小可爱们(包括我自己)

脑洞

第一期第二期第三期第四期第五期

第六期第七期第八期第九期第十期

十一期十二期十三期十四期十五期

十六期十七期十八期十九期二十期

二一期二二期二三期二四期二五期

二六期二七期二八期二九期三十期

番外一番外二主题曲补漏一补漏二

补漏三补漏四补漏五补漏六补漏七

补漏八补漏九补漏十补十一补十二

补十三补十四补十五补十六补十七

补十八补十九补二十补二一补二二

补二三补二四补二五补二六补二七

补二八补二九补三十补三一补三二

补三三伪海报

————————————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多年前的旧文拿来存档,给 @叶海 做参考

——————————————

【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五 俗世惘然】


今天,要说一个很悲情的女子。

在说她之前,先讲个别的故事罢。

十年前,阿惠像一张白纸到了城市。

她在嘲笑中一次又一次学会穿正确的衣服,在轻视里一次又一次学会剪适合的发型,在失败后一次又一次学会化迷人的彩妆,在爱情游戏里一次又一次学会不爱伤害,在勾心斗角中一次又一次学会不动声色。她一次又一次学会如何选择,一次又一次学会如何抉择,一次又一次学会如何背弃。

十年后,阿惠是一个社交名嫒,该拥有的她全都拥有,该见识的她全见识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令她惊奇。

惟独让她受不了的就是一张沾有污渍的白纸。


这是朱德庸以多格漫画讲述的故事,跟我今天要讲这位女子很是相像——

“她并不是厌恶光亮,而是畏惧;也并不是怕她脸上的皱纹会被照出来,而是怕光明照出她心里的那些丑恶的创伤。

这些创伤久已结成了疤,永远抹不去的疤。

还是有灯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手里一张陈旧残皱的纸上!

这就是她不惜一切也要得到的地契。

她终于已从黑暗的沟渠中爬了上去。

她本该已满足。

可是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她心里反而觉得很空虚,空虚得要命。

付出了那么惨痛的代价之后,她真正能得到的是什么?

除了空虚和寂寞还有什么?”


这个角色,也许常看古龙的人,都有可能将她忽略掉。她是个坏女人,她是个反面人物,她是个配角……

在故事的结尾,她觉得她自己什么都不是。“一个人赤裸裸地来,也该赤裸裸地去。”


可是当我读完全书,在静夜里倚坐窗前不能成眠的时候,她却像近在咫尺闪耀的流星,不只淹没群星,甚至连月光也黯淡。

她的本名只被提及了一次。在书里,被她养大的几个孩子都叫她大姐,到她这里来买醉买笑买享受的人都叫她老板娘。

她本来的名字,叫做寄萍,寄人篱下的寄,无根浮萍的萍。


今天要讲的女子,是《流星蝴蝶剑》里的高老大。

扮演过她的人里,颇有几位很熟的脸孔。



最早的陈萍,虽然本来也挺漂亮的,可是演高老大的时候已经有点老了,扮相又很显老态,基本上是个中规中矩的妓院老板娘的架势。



马海伦演了太多师太角色,怎么看都是卫道士的脸,怎么扮都不像。



杨紫琼太硬了,若是个镖局老板娘还真是气场十足,可快活林是个寻欢作乐的地方啊,杨老板您这横眉一紧,人家直接都吓跑啦。



这一版电影里,孟星魂是梁朝伟演的。那时的伟仔眼底还没有沉淀出黎耀辉的忧郁,一笑起来就带着小鱼儿式的干干净净的邪气。王祖贤的小蝶,气质反而很接近原著。这也难怪,小蝶本是个简单的角色,单纯,带着忧伤,与年轻的王祖贤正好合拍(聂小倩也是这样的气质)。



麦景婷出自改编版的《剑啸江湖》,这部戏是能泄露年龄滴,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得到,我看过几集,比现在拍的好看很多。麦景婷饰演的辛晓月(原型高老大)美,艳,有义气,只是太正太贵,不像个江湖人,倒像是个皇妃。



话说这一版的孙老伯是秦沛老爷子演滴,相当有神韵。



俞飞鸿这一版——我要先叹口气,能不说吗?唉,还是说吧——这是一部烂到不能再烂的烂片,烂出了经典烂成了奇葩。

估计混过天涯的筒子们都应该看到过这一张剧照


这是“高老大”(这里叫高玉寒,这么高冷的名字穿成新娘子一样,汗~)和西门吹雪!!你没有看错,这位白头发的老家伙是西门吹雪啊,还生怕人不知道,他要把名字写在领子上,还写得这么难看,三年级的小学生书法也可以比这个好吧,我已经被自己冷汗冻死,无法再吐槽了。

而且,孟星魂、明月心、傅红雪、西门吹雪这些角色都在这一部戏里还不够,名字居然叫做《策马啸西风》我也是醉了。据说是想一网打尽所有金庸古龙的书迷,结果却是差点被武侠迷们乱棒打死……导演你干嘛不自己写个小说拍啊,写同人文也行的。


后来这位徐琳请恕我完全不认识,不过郑少秋演老伯还是让我挺好奇滴。



这里还少一位:王艳,出自2010年新版。陈楚河的孟星魂、刘德凯的老伯、陈意涵的小蝶,看剧照都很有feel。王艳演高老大,总觉得有点别扭,不过有白飞飞在先,年纪大了变身高老大倒也算顺理成章。这个剧改编虽然很大,风评还是不错的,感兴趣的亲可以找来试一试。不好看表打我哈,我没看过,评价完全来自度娘。






经典留到最后:刘秋莲

这个名字大家估计都不太熟悉。上面那张剧照我要是不说剧名估计也会“看着眼熟不过想不起来”。其实说这部戏经典倒不是因为这位美女演高老大演得多好,而是这是一部新加坡的武侠剧,将一部金庸小说和一部古龙小说改编在一起居然能拍得毫无违和感,真心挺牛的。再加上这部戏里有一个我最喜欢的孟星魂形象,当年迷他简直迷到要发疯。

沈冲,新加坡当年的当红小生李南星饰演,这位帅哥现在是范文芳的老公( 哈(错了错了不是的,范文芳老公是李铭顺,不是李南星,我怎么会记混到这种程度的),光看剧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刘秋莲演的秋老大秋若兰,虽然没有麦景婷漂亮,没有杨紫琼有气势,可她有一种另外几位都没有特质,让她演起高老大来更得心应手,那就是:媚。



高老大,很媚。

媚,是她的工具,是她在这个舔血江湖里摸爬滚打恁多年,为了生存而生长出来的保护色,媚在血液里,媚在骨子里。

她美,她媚,她贪恋,她无情,她心怀城府,她机关算尽。

她如一朵罂粟,妖娆绽放。

然后呢?


这一整个故事的开篇,就看到透纸的伤情。

“流星的光芒虽短促,但天上还有什么星能比它更灿烂,辉煌!

当流星出现的时候,就算是永恒不变的星座,也夺不去它的光芒。

蝴蝶的生命是脆弱的,甚至比最鲜艳的花还脆弱。

可是它永远是活在春天里。

它美丽,它自由,它飞翔。

它的生命虽短促却芬芳。

只有剑,才比较接近永恒”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流星,说的是高老大,蝴蝶是小蝶,剑是孟星魂。

可是,她叫寄萍。寄萍,究竟是秋风中的一片落叶,还是流水中一朵无根的浮萍?

故事的开始,她的表面,实在太过强横和光鲜,以至于并没有人注意到她娇媚的笑容背后无法抹去的深入骨髓的惨痛记忆。站在旁边的任何人,都能苛责她的狠毒,她的贪慕虚荣,她的拜金,她的不择手段,她的算计,她的自甘堕落。对她的结局,不只是“自作孽不可活”评述,甚至有着大快人心的意味。可是,这样的苛责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她经营了快活林?为了她不顾一切积聚金钱谋夺地契?还是为了她十四岁便出卖了自己的童贞?

那么,旁边站着的这些人,究竟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苛责她的呢?

这世间的确有许多人做过或者正在做道德上来讲错的事。他们做错事了,于是大家众口一词地指责。然而,当他们做事时,他的们初衷又有谁能交换彼此的立场去体察?

在美国心理分析小说的开山之作《红字》里,海丝特·白兰被认为犯了通奸罪而受到审判,代表着耻辱的红色A字将永远挂在她的胸前。她做了什么事?不过是在和丈夫失散两年多之后,跟自己爱的人生下了一个孩子。

如果你根本无法真正了解做事人的动机,你又如何断定这个人是否真的做错了呢?如果用一种貌似公允的所谓善良正义人道来衡量的话,又有谁能判定这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公允呢?

《约翰福音》里说:“他们还是不住地问他,耶稣就直起腰来,对他们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他们听见这话,就从老到少一个一个地都出去了,只剩下耶稣一人,还有那妇人仍然站在当中。”


你若没能像高老大一样在生死边缘挣扎多年,请不要占在道德的高度做卫道士。在培养杀手做血的交易之前,我记得她曾给别人生的机会。当比她更幼小的生命在死亡线上挣扎时,她的手伸了过去。我想那一刻,她的头上一定闪耀着天使的光环。

我无法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收留这几个比自己更小的孩子就是这了让他们为自己杀人。我也无法想像在她花一般的豆蔻年华里面对残酷的现实她曾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我更无法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慰藉她已被生活折磨成畸形的灰暗灵魂。


“凤凤大声打断了他的话,道:“你难道没有为高老大杀过人?你难道没有为她做过违背自己良心的事?不错,我是个不要脸的女人,可是你呢?你又能比我强过多少?”

她突然伏倒在地上,失声痛哭,道:“爹,娘——你们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要把我送进火坑?我也是十月怀胎出来的,为什么要比别人苦命?”

孟星魂脸色苍白,目中已露出痛苦之色。

他忽然觉得她说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她也是人,也有权活着,有权选择自己所爱的人,跟这人度过一生,生自己的孩子,再将他们养育成人。

这本是人的基本权利。

没有人能剥夺她这种权利。

她虽然出卖了老伯,可是她自己的一生,岂非也已同样被人出卖。

孟星魂忽然发觉她也有值得同情的一面。

她欺骗别人,只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只不过是为了要活下去。

一个人若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无论做什么事,都应该是可以原谅的。

你绝不能只看她可恨可恶的一面——只可惜世人偏偏只懂得看到人可恶的那一面,却将自己可恶的一面隐藏起来。

人们若懂得像宽恕自己一样去宽恕别人,这世界一定更可爱得多”


上面这一段话,虽然是说凤凤的,其实何尝不是在说高老大?


没有人会以爱对她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从没有人在她还年轻、还肯相信的时候告诉她,像老伯告诉孟星魂,有爱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半生流离,看着所有的人互相利用尔虞我诈,她想,这样才是正常的。即使有人真心相待,她已经不会再相信。

“老伯叹息了一声,道:“我并不怪她,她是个很有志气的女人,一心想往上爬,虽然她用的方法错了,但世上又有谁从未做错过事呢?”

孟星魂道:“你……你让她走了?”

老伯点点头道:“而且我还要将她一心想要的那张地契送给她——以后你无论看到谁在想往上爬,都应该去扶他一把,千万不要从背后去推他。”

孟星魂垂下头,心里充满了感激,也充满了崇敬。”


几乎所有的影视版本里,都在讲高老大对孟星魂的爱情,因为求不得,所以怨憎会。她要杀小蝶,甚至要杀孟星魂,都源于这种浓烈的感情没有回报。对上述说法,我深深不以为然。

在高老大的眼里,现实永远在粉碎盛满美丽梦境的象牙塔,这个世界太过肮脏,根本不会珍视纯洁,因此人们也没有必要再去保有和收集纯洁,只是挥霍,直至积蓄用完,才能在这世界容身。

她终于将自己最后的纯真挥霍一空,成为冷血的杀手头子。当她用刻薄的目光审视着个世界时,目光之后的她已经不再是自己。

她滑离正常生活的轨道太远也太久,再也回不去了。当一切过去,当她拿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地契时她才发现,阳光已经再也照不到她的心,她心上无边的伤口,已然溃烂。

对于高老大来说,小蝶就是阿惠眼里那张没有污迹的白纸。孟星魂与小蝶之间的相互信任,就像是阳光,照在高老大终年蛰伏在黑夜里的皮肤上,瞬间就能将她燃成灰烬。

于是,当故事的结局里,老伯有易潜龙,孟星魂有小蝶,而她却只看得到自己扭曲得面目全非的灵魂,生命太过残酷,她只好舍弃。


可是古龙并没有舍弃她。“石群回来的时候,她已倒下……石群跪下来,就在她身旁跪下来,捧起一满把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忽然又有了光,晶莹的泪光。”我觉得古龙是想告诉我们,高老大其实是安然死去的,在离世的刹那里,她终于知道自己并不是谁都没有。


河边薄雾的清晨,小蝶问孟星魂:“我只问你,你活过没有?”这一问,点了整部书的题。书里的每一个人物,都在用生命找寻这个问题的答案。说起来,就只有《青蛇》里小青那一问能相提并论,一个问题砸下来,冷汗淋漓:

江南如画人间,青蛇斜倚桥栏,媚眼如丝,微笑着问:“姐姐,我们好好的妖不做,干么要来做人?”

千古一问,莫若此甚。为何做人?为何做人?

《流星蝴蝶剑》是个悲伤着温暖人心的故事,古龙在险恶江湖你争我夺勾心斗角情节中中讲述着关于寻找生命的意义、关于爱、关于宽恕。

“可是你还年轻,只要你有勇气,还是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一个人犯了错误并不可耻,只要他能知错认错,就没有什么值得羞愧的。”

“流星消逝的时候,光明已在望。

黑暗无论多么长,光明迟早总是会来的。”


用这一首歌来做结吧——

无怨无悔我走我路

走不尽天涯路

在风云之中你追我逐

恩怨由谁来结束

什么时候

天地变成江湖

每一步风起云涌

什么时候

流泪不如流血

每个人也自称英雄

什么是黑白分明

是是非非谁人会懂

怕什么刀光剑影

把风花雪月留在心中

无怨无悔我走我路

走不尽天涯路

人在江湖却潇洒自如

因为我不在乎

无怨无悔我走我路

走不尽天涯路

在风云之中你追我逐

恩怨由谁来结束


这一回书,说的是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俗世惘然:高老大

有判词云: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女人如酒:风四娘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轻香解语:苏蓉蓉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天上人间:苏樱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伊人如画:孙小红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俗世惘然:高老大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对酒当歌:燕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水滴石穿:双双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转身天涯:白飞飞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雨打梨花:沈璧君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情到深处:朱七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卿本多情:怜星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疏影流离:花月奴
(注:后三钗原本不在正册)

多年前的旧文拿来存档,给 @叶海 做参考

——————————————

【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四 伊人如画】


转眼十二钗已经讲到第四位了,今天这位啊,在我第一次看的时候其实并不喜欢她。

那时候我看小说有一个奇怪的癖好,就是特别讨厌第三个出现的人,成见很深地认为第三个出现的绝壁是第三者,比如赵敏、比如任盈盈、比如温青青,比如程灵素……

后来我长大了,阅历不一样了,思维方式也变了,再回去看,发现根本不是第三个人的问题,关键根本都在那个男主角的身上,张无忌啦令狐冲啦袁承志啦胡斐啦都是那种非常令人讨厌的温吞性格,应该说是令我讨厌的。若不是这些男的优柔寡断,也就完全不会让后来的女生有“第三个人”这样的感觉了。

你看黄蓉。相比华筝,她也算是第三个出现的了,可是黄蓉就完全不给人”第三个人“的印象。这是因为郭靖的态度非常坚决,对华筝,“我向来当她亲妹子一般”,对黄蓉,“我只盼一生和蓉儿厮守,若是没了蓉儿,我定然活不成”。一上来就态度明朗,管你第几个出现,没感觉就是没感觉,钟情就是一生一世。这才是顶天立地好男儿。

我发现我举的都是金庸的例子哈,还是受苏二先生影响太重。话说回来,我今天要讲的这位奇女子,也碰到一个看起来对感情磨磨叽叽不清不楚的渣男(这个称呼要是被飞刀迷听到估计我出门就会被扎成个刀架)。没错啦,今天涉及到的书就是大名鼎鼎的《风云第一刀》,也叫《多情剑客无情剑》,俗称《小李飞刀》。传说这部书最初定名《多情剑客无情剑》,主角其实是阿飞。可是因为写出来变成小李太有名,所以后来再版的时候把书名改成了《风云第一刀》。那一位牛轰轰的小李探花,原本是个配角来的哇。

而这位姑娘自己也算大有来头,乃是兵器谱排名第一的那位传说中的天机老人的孙女儿:孙小红是也。

你看她的出场——

“饭厅里已快坐满了,江湖中的事永远充满了刺激,无论谁都想听听的,每个人心里多少总有些积郁。

听着这些江湖豪侠,武林奇侠的故事,不知不觉就会将自己和故事的人物溶为一体,心头的积郁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发泄了。

靠窗的桌子上,坐着个穿着蓝布长衫的老者,正闭着眼睛在那里抽旱烟。

他身旁边有个很年轻的大姑娘,梳着两条大辫子,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眼波一转,就仿佛可以勾去男人的魂魄。”

接下去听她跟蓝衫老人的对答,伶牙俐齿,聪敏慧黠,真可算是个专业捧哏。

看看各个版本的扮演者,就能知道这个角色是灵动可爱型。



所有版本里,我只看过贾静雯那一版,还没有看全过。

焦恩俊的小李虽然顶着个泡面头,还是能看得出李寻欢的痕迹,很是招了很多人的喜欢。



萧蔷的林诗音美则美矣,左看右看都使人厌烦,很符合我心里林诗音的形象。



只不过无端端多出个什么惊鸿仙子来,估计是编剧或是导演对自身的期待,不过已然没有什么印象了。



可以一说的就是如今的范女王那会儿还是小丫环来着,不过气场也是挺强的,青春亮丽得很。



贾静雯的孙小红也很有灵性


再多八卦一点点:对于贾静雯这个女人,我还是会心生敬佩的,没有被生活的磨难击倒,没有变成令人生厌的怨妇,收拾好自己,重新出发,活出自己的精彩来,为她点赞。


因为同样的原因让我心生敬佩的女明星还有尼可基德曼和詹尼弗安妮斯顿。如果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就失去了自己的光彩而变成了那个男人的附属品,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不过,贾静雯的离开实在有点悲壮。

还好,她终于过上了孙小红一样的生活。


很多人都说李寻欢根本不喜欢孙小红,跟她一同归隐不过是为了对天机老人的一份责任(因为看起来天机老人是为了李寻欢才去跟上官金虹决斗的,这三个名字是当时江湖排名的Top3:1.天机老人2.上官金虹3.小李飞刀)。也有很多人说李寻欢太爱林诗音,永志不忘,孙小红永远也不能替代林诗音。还有很多人说古龙是因为缺钱花为了凑字拿稿酬所以胡乱写了个结尾,让李寻欢跟孙小红在一起了……

对于以上种种,正所谓一千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样一个故事,因为有李寻欢这样的男人先存在,无论怎么结尾,都会有人不满。就像金庸的《神雕侠侣》,因为有杨过,所以无论他跟谁在一起,或是大家在一起,或是他独身一人,都会有人觉得作者有毛病。


可是,在正式讲孙小红之前,我还是很想说说李寻欢和林诗音的“爱情”。

加引号,是因为我根本不认为他们之间存在的是爱情。前几天刚刚看过一篇文章,现摘录其中几段:

“真正的爱情可以在对方身上唤起某种有生命力的东西,而双方都会因唤醒了内心的某种生命力而充满快乐。”

“爱情是对生命以及我们所爱之物生长的积极的关心。如果缺乏这种积极的关心,那么这只是一种情绪,而不是爱情。”

“如果我爱他人,我应该感到和他一致。而且接受他本来的面目,而不是要求他成为我希望的样子,以便使我能把他当作使用的对象。”

“真正的爱是内在创造力的表现包括关怀、尊重、责任心和了解诸多因素。爱不是一种消极和冲动情绪,而是积极追求被爱人的发展和幸福,这种追求的基础是人的爱的能力。”

我一直相信,爱情不应该是苦恋和相思,爱情不应该是为你而生为你而死惊天地泣鬼神。前一阵子在群里讨论起关于早恋的话题,大多数人都认为早恋对学业有损,正是因为早恋是一种情绪,一种相对比较极端的情绪,16、7岁的孩子们大多还不具备处理这种情绪的能力,这才是早恋会损及学业的核心原因。而经历早恋,正是他们学习如何处理情绪的最初机会,这样的时刻,也正是孩子们最需要我们支持和信任的时刻,请各位爸爸妈妈不要错过。

请告诉我们的孩子们:

爱情,应该是有能力让对方因你的存在而更快乐更圆满。


反观李寻欢与林诗音——

龙啸云与李寻欢成为生死至交,龙啸云为林诗音相思成病,可见他们是时常见面的,可是龙啸云却始终不知林诗音是李寻欢未过门的妻子?一个男人,对自己深爱的女人,会羞于宣告天下吗? 

李寻欢满心痛苦,满怀矛盾,纵酒自遣,他那位从未“因避讳而疏远”,“不但是情人,也是很好的朋友”的林诗音竟然全不知情? 

李寻欢“要造成龙啸云和林诗音亲近的机会”纵情声色,林诗音不问原由,还顺从地去照顾情人的兄弟而不知避嫌?

“林诗音流着泪劝他”,劝得究竟是什么?哭着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还是咬碎银牙说“这样伤身体还是歇歇吧”?深爱一个人,却看不到他眼中由自己而生的痛苦,那算是什么爱情?

“两年后,林诗音终于心碎,失望”,两年,没有真相,在误会里越陷越深,然后各自转身离开。

对不起,我实在不能相信这样的情节里有爱情。看起来,李寻欢的难过不过是难以弥补“我,一门三探花的传人,竟然会欠了别人”的骄傲罢了。

而对于林诗音, 这个女人,不懂爱自己,不懂爱别人,没有同理心,不能体会他人的感受,对人对己没有原则,没有理性的判断,轻易依靠别人,把自己终生幸福先是完全寄托于娶她的男人,然后寄托于儿子……我只能说,与米歇尔奥巴马“我不管嫁了谁他都会是总统”的自信相反,谁娶了林诗音,都是痛苦。


李寻欢是个浪子,他的身上也有诸多可指摘之处,颇不可爱。不过鉴于我们是讲“十二钗”又不是讲“十八罗汉”,只拿他的性格来小小吐槽一下好了——

李寻欢是个悲天悯人的家伙,他的成就感在于“给予”,所以他才会一直觉得欠了龙啸云的救命之恩。林诗音根本不明白也不了解这一点,她习惯了接受和得到,而且她希望所爱的人也都可以得到而永远不要失去,这从她对待龙小云的方式上可窥一斑。

这也正是为什么李寻欢一直觉得对林诗音有所亏欠,因为林诗音想要得到的,他永远无法给予。这两个人,幸好没在一起。若真的结合,终究会成怨偶。李寻欢散尽千金的救世情怀在林诗音看来简直是神经病。


好了,吐槽完毕,还是说说孙小红吧


该是初秋的天气,林子已经有了淡淡的橙红。一个暖桔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林边,夕阳的光自六角的亭台那一边笼罩过来,将她的侧面染成金黄的剪影。

这样的一幅画面摊开在你面前时,你的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要我说,这样,就叫做温暖。

不是每个人都能始终面对着阳光生活而将阴霾留在身后。在一个充满仇恨、背叛、别离和无奈的悲剧里,就是这个桔色的身影,甩着大辫子,带着她清脆的声音和明朗的笑容,阳光一般地降临了,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


有人说孙小红为了追求李寻欢牺牲了自己的爷爷,这个要怎么说呢?有一句老话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话我也不信了好些年,后来我年纪大了,就信了。天机老人是江湖人,兵器谱排名第一。他一定曾经有过非常辉煌的年轻,后来他离开,后来他躲起来,含饴弄孙,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扮成个说书人,为什么他会给孙女儿讲那些江湖的故事,为什么他回到这片是非之地混这一趟混水。谁也不知道,那些远离江湖的夜里,他是不是感到孤单、是不是怀念过那些刀尖打滚的日子。

可是孙小红是快乐的,天机老人本就是个乐观的小老头,这样的一个小老头,不会是为了溺爱孙女儿而去面对一个如此强大的敌人。是的,敌人,天机老人始终知道上官金虹是敌人。

也许,当他知道宝贝孙女儿爱上李寻欢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明白,只有与上官金虹一战,才能让他那蛰伏许多年的属于江湖的灵魂获得重生。

这是他选择的生活,这是他选择的结局,孙小红已经找到李寻欢,天机老人不需要再替她担心了。


可正是这件事,让我们看到了孙小红真正的坚强。

 “就因为永远有明天,所以永远有希望。我虽然做错了,但那已过去了,我纵然在流泪,也不妨等到明天,因为今天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喜欢这个女子,才会始终记得她说的这句话。


只有懦夫和呆子才会永远为“昨天”的事而流泪。昨天已然过去,无论花多少时间来忏悔都不能令时间回去。真正有勇气的人会把时间用来面对现实,面对今天,绝不会将自己埋葬在眼泪里。眼泪并不能洗清耻辱,更不能弥补错误。你若是真的忏悔,就得拿出勇气来,从今天从头做起。

想起这样一个故事,一只猴子划破了胳膊,它很难过,于是去找药草来医治。经过森林时碰到了百灵,百灵问它怎么了,它便把伤口弄开给百灵看,百灵唏嘘不已。走不多久又碰到小鹿,同样问它的伤势。然后又碰到松鼠,小狐狸等等等等,小猴子便一一向它们展示自己的伤口。终于还没来得及走出森林,猴子便因伤口溃烂而死了。

这样的死去未免太没有意义,谁不曾遇到挫折和困境?谁不曾面对失去和伤害?然而终究都会过去,因为还有明天。真正勇敢的人并不是不会疼,而是因为这样的疼痛学会了如何珍惜,不会在为昨天的痛悔中又失去今天。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做。

一个人,无论如何地困苦和窘迫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梦想,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自己想做的该做的是什么。先生用自己的笔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奇女子,她始终热爱生活,她始终知道自己活着的目的和意义。

“一个女人要帮助她的男人,并不是要去陪他死,为他拼命。而是要鼓励他,安慰他,让他能安心去做他的事,让他能觉得自己是重要的,并没有被人忽视。”

就这一句话,便已经击得林仙儿体无完肤一败涂地。只有这样的胸怀,才能容得下李寻欢的悲天悯人。她爱他,所以她明白他最需要的是什么;或者说,她明白她最需要的是什么,所以她爱他。

而之于李寻欢,孙小红是他的阳光,是他的温暖,是他轻松的港湾,因为孙小红明白对李寻欢来说“给予”的重要,她不需要得到和接受,她明白自己站在李寻欢的旁边是为了他们的彼此成全,有她在,李寻欢才能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爱是什么?有人说爱是宽容,有人说爱是付出,有人说爱是舍弃,还有人说爱是占有。我想,爱也许只是了解和信任,了解他/她的优秀和美好,信任他/她一定可以。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知道你一定会做得很好,做得很对。”

她懂爱,也懂得如何被爱,然后她得到幸福,也帮助她爱的人得到幸福。

古龙创造李寻欢太过用心,李寻欢也太像他自己。而他会为李寻欢创造出孙小红,内心一定有着深沉的期待,期待能有一个懂得彼此成全的女人能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很遗憾,现实让他失望了。


勇敢如她,聪明如她,近乎于完美。因为完美,所以需要承接各种批评批判,当然,完美的东西并不一定就是好的东西,正如好东西并不一定完美一样。

我想说的是,完美的好东西也许并不是不存在,而是存在了不见得能遇到。更重要的是,就算已经遇到了,你懂得应该怎么样去珍惜么?

世界上从不缺少美,只是缺少欣赏美的眼睛。

呵呵。


这一回书,说的是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伊人如画:孙小红

有判词云:

回首亭中人,平林淡如画。

——————————————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女人如酒:风四娘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轻香解语:苏蓉蓉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天上人间:苏樱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伊人如画:孙小红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俗世惘然:高老大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对酒当歌:燕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水滴石穿:双双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转身天涯:白飞飞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雨打梨花:沈璧君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情到深处:朱七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卿本多情:怜星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疏影流离:花月奴
(注:后三钗原本不在正册)

《Schuster's Romance》 全文目录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梓兰菱落 生日月快乐 
参加“《伪装者》四周年纪念联文”暨“楼诚2019中秋国庆联文”,感谢 @mimi剑雨秋霜 咪太的组织,咪太辛苦了【献花】
然后 @忧夏 这篇番外写完是不是就能赏我糖吃了(不给糖就捣蛋

——————————————

【When we were children, we use to think that when we grew up we would no longer be vulnerable. But to grow up is to accept vulnerability , to be alive is to be vulnerable.】 

——题记

 

1. 6月7日 星期五 第一天

今年夏天似乎要比往年热得多,才进六月没几天,空调简直成了续命神器,离了就不能活似的。明明电视新闻里天天在说已经进入汛期,仿佛H市周边都在盆洒瓢泼地淋着暴雨,单单圈出H市来成了热汽烘着的蒸笼。

从唐川家小区大门口到18号楼楼口总共不到一千米的距离,罗淼觉得呼吸都要被热空气阻断,几乎是屏住呼吸冲进楼里去的。

许光明开门让他进来,并没有期待中的一股冷气。罗淼先冲去饮水机那里接一大杯冷水灌下去,有点气急败坏的架势。

“事实上,冰水喝这么猛并不能帮助身体降温,还可能刺激肠胃引发痉挛。”许光明关上门,看看罗淼大汗淋漓的样子,打开空调,温度设在26度。

“唐老师还没回来?这都去了多长时间了?”罗淼将自己扔在沙发里摆葛优瘫,有气没力地说道。

“两个半月。他出去一趟审批不易,要办的事情太多,时间表列了五六张纸。不过估计也快回来了。你吃饭了吗?”许光明重给罗淼接了杯温水放茶几上。

“吃过了。我送完臻臻要回家,顺路拐来的。”

许光明笑道哼了一声,从宋臻家回罗淼家根本是往另一个方向,他要说回市局加班顺路过来可信度还能高些。罗淼也就在他们家里能这么不过脑子胡说八道,谁也不会多在意,谁也不会拆穿他。

次卧的房门打开,安子鹤走出来,接过许光明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葡萄,道:“罗叔好。你们坐吧,我来洗。”

罗淼听见安子鹤的声音,立刻坐正了些,道:“小鹤在呐,有日子没见了,哟嗬,长这么高了都——”

安子鹤作为一个日常被物理系博导和生物医药博士指导的天才少年,非常不负重望地连跳三级,目前正在H大附中读高二。

哦对了,安子鹤今年十四岁,已经是个比罗淼矮不了几公分的大小伙子。

他端着篮子等罗淼说完,轻轻嗯了一声,关了厨房门去洗葡萄。

许光明听见厨房水声,便也在沙发坐下,问道:“还是那个案子?”

罗淼使劲扒着头发,眼看发际线似乎都被他扒得往后推了,“今天又有报案,都第三个人了,啥进展都没有,我都不敢回去。”

去年底罗淼一横心一咬牙清了积蓄在道里区置办了一处公寓楼,小区很新,物业管理很完备,周边配套也不错。虽说是二手房,但原房主买了也是为投资,一天都没住过。

照罗淼的意思是想家当置办齐了好结婚,可人家宋臻半点表示没有,罗淼在外头是个勇猛的刑侦队长,回去女朋友面前连提都不敢提这事儿,只好自个儿搬进去先住着。

两个月前,市局接到一名男子报案称自己妻子在接孩子放学的时候失踪,该名女子的车在某商场地下车库里被发现,监控有拍到她进入商场,但没有拍到离开的画面。拨打手机已关机,无法定位。从那天开始,该名女子再没出现过。

一个月前,市局接到第二起报案,不同的商场,同样的失踪过程。这次比较麻烦的是,报案人好巧不巧的报案人居然就住罗淼楼上。从报了案,每天守望着罗淼回来就问进展如何找没找到人,原本看着挺爽利一大哥,现在人邋遢得不成样子,反而是他女儿虽然也难过得太说话,但还是坚持上课,还要照顾她爸爸,罗淼就觉得案子不破他实没勇气面对那孩子天天又红又肿的眼睛。

然而,又一个月过去了……今天一早,他们接到了第三个报警电话。

三个人失踪。

失踪者有明显相似点,女性年龄40-45岁之间,全职妈妈,生活轨迹简单,调查后得到的性格描述多有“温婉”“贤惠”之类的形容,属于低风险类型。三口之家,丈夫或是大型企业高管,或是自营公司,家境相对优,15、6岁品学兼优的独生女,自驾车去接女儿下课途中经过商场购物中途不见踪影,没有发生骚乱,没有目击者,人失踪后车仍在商场的地下车库。

这种程度的相似是纯粹巧合的概率太低了,很难让人相信她们只是单纯的走失。

但是,三人住在不同区域,失踪在三个不同的商场,三人的社会关系找不到任何可重叠之处:她们的丈夫互不相识,她们的女儿在不同区域的学校里读书,甚至她们女儿的同学,都很难找到交集点。

若是被诱拐,那么是谁为了什么样的理由去诱拐这样与人无伤的贤妻良母呢?

偏偏这样的时候,唐川终于通过审核,去美国参加参加APS三月会议【1】,而且一走就是两个多月,据说最快要到月底才能回来。

“照这么下去,等唐老师回来,我们很可能就要接到第四个报案了。”罗淼抱着头哑声道,这种抓不到头绪的无力感实在太磨人,他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正在里面被碾成粉末。

许光明听完他简短地描述,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担心。类型化的女性失踪者,规律的间隔频率,这跟五年前他们初相识那起案子很相像,而那起案子里的几位失踪者,无人生还。

“假设这背后始作俑者是个疯狂的变态,那么很可能是在‘完成’第一个之后才开始第二个,”罗淼望向许光明,“哪怕能有一点点突破口,能早一点点,快一点点,也许……也许她还有救……”

罗淼叉开手,虎口压住上唇,叹息着。

许光明没说话。

厨房水声停了。安子鹤端着洗好的葡萄出来,放在茶几上时说道:“罗叔,唐伯伯在美国也可看国内新闻的。”

罗淼没反应过来,“啊?”

“唐伯伯这几天的应该都在加州,我看过他的行程单,从上星期开始要去几所学校考察,谈项目合作什么的。他不会有时间主动关注国内新闻,但如果是您直接发给他呢?”安子鹤往后退几步,站在次卧门口对罗淼说,眼睛却去看许光明。“我知道跟案情相关肯定不能乱发,可如果只是一个新闻标题呢?或者,只截个图?”

许光明瞪了他一眼,他好像是笑了笑又好像没有,“我只是说说,我作业还没写完,你们慢聊。”

许光明重重地出一口气,暗骂了一声臭小子。

罗淼却像突然吃到复活糖一样弹起来,真的掏出手机,搜到一个与案子有关的网页——虽然后面两起失踪局里都压了,但网上还有些捕风捉影的帖子——他截了一个标题图,直接发给了唐川。

大洋彼岸上午十点钟,加州理工学院略显破旧的实验楼里,唐川的手机在口袋里悄悄震动了两下,被正跟人聊专业话题聊到忘我的主人忽略掉了。

——————————————

【注释】

【1】APS:American Physical Society,美国物理协会,世界第二大物理学组织。三月会议指该组织每年三月底举行的物理学界重要会议,主要内容为凝聚态物理方向。

——————————————

【谭赵】没有烟总有花(目录)

【牧川】斜阳影里(目录)

【策刀/现代AU】最酽红(目录)

【牧川/牧泽/现代AU】暗夜踽凉(目录)

【巍澜/洪季】《隐》和《飘》(目录)

【许唐】Schuster's Romance(目录)

【凌李】Break it. Fix it. (目录)

多年前的旧文拿来存档,给 @叶海 做参考

——————————————

【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三 天上人间】

今天要讲的,也是一位苏姑娘。十二钗排名前三位里,有两位姓苏,教我如何不爱这个字

古龙的书,第一本从头到尾一气读完的,是《绝代双骄》。

时空回溯到我读中学的时候,分班后前后两任同桌都是武侠迷。第一任同桌是个长络腮胡看起来有点“劫富济贫”的男生,喜欢看柳残阳,我看陈青云和卧龙生都是跟着他租的,可惜高中毕业后再没有他的消息了,不知道这家伙还会不会一边看书一边给人家说书啦。第二任同桌是个高大威猛型的女汉子,177左右的身高,基本上已经傲视当时大部分的男生(那个时候男生好像还没有现在平均海拔这么高)。最初我俩一起看金庸,陈青云,琼瑶和岑凯伦,偶尔也看四小名旦(所谓四小名旦者,席绢,于晴,沈亚,林燕妮是也,这貌似是个会暴露年龄的说法,呵呵——)。那时候爱看小说的一般都喜欢给人家讲啦,一天到晚跟个说书的似的,看完一部书就能得瑟个几天。后来有一天上晚自习,她就给我讲,有一本书写的特别好玩,讲的是一对双胞胎从小被敌对势力分别收养,被教育成天生的敌人,俩人文武斗智斗勇势不两立,背后的操纵者一定要看他们手足相残一个杀死另一个才甘休。这一讲就是一整个晚上,三节晚自习连厕所都没去,就听她讲啊。她讲小鱼儿的时候说,我还是头一回看到一本书的主角是个小混蛋呢(当然那时我俩都没看过《鹿鼎记》,因为我们有个原则,结尾男主角要是没能守住一夫一妻,那这本书就会直接被PASS掉,《倚天屠龙记》先看到电视才看书也是因为这个,《倚》的结尾张无忌跟赵周不清不楚的,很惹人心烦)

话说那天晚上我听她讲的心痒不已,第二天一大早租书屋刚开门,我就跑去找了这一本《绝代双骄》上下两册,花了一上午时间全部看完了。至于那天上午都上了些什么课,我根本完全不知道。估计没有历史课,因为历史老师会在座位之间穿来穿去的,如果看小说,一定会被没收掉。



又扯得远了,拉回来重说。

话说第一次看的时候,根本没拿苏樱当主角。那时候一看完就跟同桌吐槽:这个小混蛋小鱼儿跟铁心兰纠缠了大半本书原来是替花无缺做嫁衣,自己倒被个半路杀出来的小丫头片子就地给收了,作者是觉得把小鱼儿写得太混蛋了所以要在终身大事上耍他一耍咩?

那个时候的我,其实连《楚留香传奇》和《绝代双骄》是一个人写的都没注意过,当然也不知道金庸古龙泰山北斗的地位。(那会儿有个仿古龙的写手,给自己起个笔名叫“左龙”,仿《天涯明月刀》写了本《明月千堆雪》,写得真心特别好看,当时我特想把那本书买下来,可惜钱不够哇,又不敢跟家里要。错过后悔死,再也没找着过,一想起来眼泪哗哗的……)

再后来,我买了一套正版的《楚留香传奇》和一套盗版的《绝代双骄》,这才知道古龙其人:原名熊耀华…………BLABLABLA(欲知详情,请去问度娘)

再后来的后来,我买的这本盗版《绝代双骄》(真的只有一本,非常厚,好小的字)被我读了无数遍,直到书脊都翻得散掉了。

要是有《绝代双骄》没看过的亲,一定都看过《九品芝麻官》吧,里面包龙兴学卖艺的那一段,就是从《绝代双骄》里来的。钟丽缇演的角色,原型其实应该叫海红珠。


不过,海红珠是个有点伤心的小小配角,而非《九》中跟包龙兴成双成对的搞笑桥段。你看,连这么一个出场不过两次的女人,古龙也把她写得如此让人印象深刻(同类的还有《楚》里的沈珊姑和东三娘,等等)。

据说,《绝代双骄》是古龙奠定自己独特写作风格的分水岭,在《绝代双骄》之前,他写的传统武侠,基本上是模仿前人的套路,看不出什么特色。从《绝》开始,古龙是古龙。


各位看官若没有看过原著,估计可能会不知道苏樱是谁。不知是因为她的出场太靠后,还是她这个角色太难刻画,总之各个版本的影视剧里,这上角色不是直接被改没了,就是跟某个别的角色合并了:

1977年台湾台视《绝代双骄》里据说是古龙亲自选的角,但是揉和了苏樱和慕容九两人的角色。实在找不到剧照,连这位扮演者何思敏小姐的介绍也找不到,就这么一张日历照勉强看一下吧,汗——



不过呢,这一版的花无缺大家肯定都眼熟,看到他我就想笑,哈哈哈哈——


没错,就是《新白娘子传奇》许仙的姐夫李公甫李大捕头是也~~


1979年香港无线电视《绝代双骄》给江枫出逃加了个锦衣卫的大背景,感觉古里古怪的。不过米雪版的苏樱妖俏可人,值得一赞。


最深入人心的谢宁版(1988年香港无线电视《绝代双骄》,梁朝伟演小鱼儿),也是把苏樱跟慕容九拼在一起了。



这一版有个八卦我很想八哦:就是剧里不成的小鱼儿与铁心兰,其扮演者梁朝伟和黎美娴当时是实打实的一对儿哈,梁朝伟曾经说过:黎美娴是我生命里的一片云;




还有就是吴岱融的花无缺是史上最优雅的花无缺啦



看看他们仨,那时青春正年少哇



1986年台湾台视《新绝代双骄》,苏樱戏份变少,不过也挺可爱的。


喜欢《新白娘子传奇》的看官应该会觉得她眼熟吧,嗯,她就是许仙被发配苏州当学徒那个济人堂吴老伯的女儿吴玉莲,那里面妆有点浓其实破坏了她的清新气质。她还演过《楚留香传奇之新月传奇》里的新月公主呢。

最后是那一版闹哄哄的《小鱼儿与花无缺》(2005),剧情已经改得面目全非,跟原著关系不大(也算是王晶的一贯手段吧),给搞怪大叔小鱼儿和装酷小生花无缺配戏的是范冰冰、袁泉、杨雪、柏雪、孙菲菲等一众美女。电视我是没看过啦,袁泉的苏樱扮相倒是蛮讨喜的。不过听说结局是苏樱牺牲自己成全大家,这实在是太狗血了,唾弃之——



话说回来,香港虽然地小人少,可也能拍得出《大时代》这么牛的片子来,怎么拍个《绝代双骄》就搞得像人不够挑的一样,我就不信“十大恶人”“十二生肖”“慕容九仙”会凑不够人头。何必要把这些好好的角色七删八减的,就好好按原著来拍不好吗?明明人家《九品芝麻官》就截了不到半章都那么好看的……唉,为之一叹啊……


翻遍《绝代》,触目之人无不绝世。燕南天绝世气概,江枫绝世风采,小鱼儿绝世聪明,花无缺绝世优雅,邀月绝世孤傲,江氏父子绝世阴险。所有的角色都无比醒目,火红的张菁,月白的铁心兰,深碧的慕容九,灰黑的魏无牙,如此等等。


只在不经意地一回头,怎就拈笔画出了个苏樱来。

轻描淡写,顺着笔勾勒人间仙境:红花青树,有亭翼然,一缕清泉,飞珠溅玉,七彩生光,不可方物。如此桃源圣地,何人择而居之?古龙先生以清透的笔调,透过花无缺的眼让观者想像:江湖耆宿,武林名医,还是退隐高手?然而都错了,竟不过是个未满双十的少女:漆黑的长发披散肩头,一袭轻衣却凝白如雪,眉目依稀,既不漂亮也不娇媚,却令满谷香花也似失去了颜色。

自出现伊始,从洞悉人心到奇巧机关,苏樱是绝世独立的。怡然自得,悠然自乐,从容于世,淡漠处之。只有这样的人才会住这样的地方,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会有这样的人。


第一次读《绝代》时,至八十一章结尾我便觉迷惑,如此笔墨几乎难以形容的女子于此时此地出现,为什么呢?

翻过页来,“管他是人参鬼参,我说不吃就不吃”,后来的我于是明白了,苏樱绝世,只为了小鱼儿的圆满。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Hold得住小鱼儿这天下第一聪明人。


很多年前混迹武侠社区的时候,曾有位版友写到过苏樱的奇怪:面对爱情,她太过坦然自信,太过清醒冷静,便是男人也没几个能做到。我此时想起来忍不住想小驳一下,男人做不到的,女人就做不到么?其实我一向觉得在感情的事上,大多数女子都要比男子冷静,只不过世人将更多的目光投向女子的柔弱与眼泪而已。再说她的自信和冷静,单是她生活的地方就能看得清楚明白了。世外桃源的离群索居,世人世事早已不入眼,万物皆旁观,怎会不清醒?先生在后面也借魏无牙的口交代出来,“我一向对你百依百顺,就因为我要将你养成冷漠高傲之态,我要你一个人住在那里,就因为我要养成你孤僻的性格。”

这里就知道,古龙的笔法,非常不拘泥,看似信手拈来,实则成竹在胸,太有大家风范。

且不说十二生肖都怕她,难道真的只为了她是魏无牙的心尖儿吗?看看苏樱怎么对付江玉郞的吧——

苏樱缓缓道:“你认为我很年轻,又没见过什么男人,一定很容易上男人的当,你觉得你对女人很有一手,略施妙计,就可以令我投怀送抱,而且将那‘移花接玉’的秘密,老老实实地告诉你……是么?” 

江玉郎这才大吃一惊,强笑道: “哪……哪有这样的事,姑娘你……你太……” 

苏樱淡淡截口道:“何况,你知道我丝毫不会武功,就算看透了你的心意,也没法子拿你怎样,所以你的胆子就更大了,是么?” 

江玉郎大惊之下,想翻身跃起,但不知怎地,全身竟软软的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不禁大骇道:“姑娘千万莫要错怪了好人,在下绝无此意。” 

苏樱道:“你不但有这意思,而且到了必要时,还想来个‘霸王硬上弓’,反正我也无力抗拒.那时生米煮成熟饭,我还能不乖乖的听话么?” 

江玉郎肚子里有几条蛔虫,她竟都能数得清清楚楚,江玉郎一面听,一面流汗,颤声道:“姑娘不能冤枉我,我若有此意,就叫我不得好死。”

有时候我觉得,男人真的不要小看女人,每个女人都是天生的心理学家,如果她看起来笨笨的,要么是她根本不在乎你,你爱上天入地都跟她没关系;要么就是她深深地爱着你,甘愿把生杀大权都放在你手里。

也不说十大恶人怎么就轻易地认定小鱼儿会栽在苏樱手里。本来还想说说铁心兰的外刚内柔、小仙女的泼辣奔放、慕容九的古怪精灵怎么被苏樱一下子就比得失了色,现在也觉得没有那个必要。看看苏樱的出身就知道,她的出现其实并不是单要为了来配小鱼儿,解决两兄弟同时爱上一个女人的难题。

苏樱的出现,是为了点全书的题。《绝代双骄》里所有人都风华绝代了是吧?那我就写一个苏樱出来。

绝代,不是小鱼儿,不是花无缺,不是邀月怜星,不是燕南天,而是苏樱。

魏无牙养苏樱,因为她像邀月,可是邀月是神是仙是雕像,苏樱是真实的人。花无缺浊世翩翩佳公子又怎样?苏樱一样不放在眼里。

她不会武功,但她精通医术,她之于小鱼儿,正如万春流之于燕南天;没有万春流,就没有后来的燕南天,没有苏樱,也无法成就后来的小鱼儿。

全书的结尾,小鱼儿拒绝苏樱的好意,最终不免与花无缺生死一战。苏樱肝肠寸断,心如死灰,却仍然救了“情敌”铁心兰的性命,这样的心胸,才挑得起“绝代”二字。


曾经读到过一篇不知作者是谁的、写苏樱的文章,“只有古龙笔下的那些女人,才是真正有烟火气、真实到你可以触摸的女子。那些女孩子的想法,完全可以凭照我们自己的思维脉络去揣测……”这话真真儿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真想认识这位作者呀。

不一定多漂亮,但很可爱,不一定多优雅,但挺特别;假装傲娇,可又禁不得爱人一点小挑拨,看似聪明,一旦关心起来也会犯超低级的错误。其实,苏樱可以是你身边任何一个姑娘,她们独立却不高傲;她们执著却绝不拖泥带水死缠烂打;她们洞悉人情世故却又不会深陷其中,她们有自己热爱的生活,她们知道什么时需要装傻,什么时候应该放手。

她们知道自己要什么,为此,她们一无所惧。

 “我迟早总有一天要被这丫头迷上的。”这个丫头,怎能不叫人着迷。


“我不会让你就这样走了的,只因我知道再也找不到你这样的人了,所以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要找到你。”有了苏樱,小鱼儿才能完圆满。而除去小鱼儿,也绝不会有人能配得起如此钟灵毓秀的人儿。这样的两个人,从出生便注定相遇,相遇便注定相爱,真情独钟,相守一生。

看来老天爷早已将每个人的因缘都安排好了,而且都安排得那么恰当,根本用不着别人多事操心。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开开心心的活着,别的,也就不必多想了。


这一回书,说的是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天上人间:苏樱

有判词云:

明月满天天似水,酒醒听彻玉人箫。

——————————————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女人如酒:风四娘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轻香解语:苏蓉蓉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天上人间:苏樱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伊人如画:孙小红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俗世惘然:高老大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对酒当歌:燕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水滴石穿:双双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转身天涯:白飞飞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雨打梨花:沈璧君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情到深处:朱七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卿本多情:怜星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疏影流离:花月奴
(注:后三钗原本不在正册)

你得知道,没有你,《Schuster's Romance》 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我能写满六集全因为当时你一句话……

然后……还有另一个因为你一句话才能写完的故事,我就等着……你再渣我……你再渣我……

我也莫得办法,反正我也不舍得打你……

行吧,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感谢你个钢铁直女愿意为了我看CP文还要写文评,毕竟你懒得连朋友圈只发个图不打字的……

蟹小七♞:


Schuster's Romance

这篇文评应该是6月给老大 @苏七染青瓷 的生贺,竟然被我生生的拖成了8月作业,而且大部分来源于老大的督(wēi)促(xié),没有被踢出群已经是万幸。

作为一个典型超级直女癌晚期,最开始看破案情节津津有味,时不时插进来几段感情描写,实在hin跳戏,尤其是开始的爱情向情感戏,让我觉得还不够细腻,来的突如其然,晴空万里忽然暴风雨的感觉。

开篇红衣女案基调挺好,唐川人设立的稳,我就是拿它作为完全的刑侦文来看,虽然开篇引人,但总觉得稍微欠了点什么,后面才发现,缺少的是我认知里的主线剧情。因为开始没有接受许唐二人的感情线为主线,但后面故事织起来了,这个疑虑就不存在了。

第25章观感颇让我意外,把赵启平拉进来当助攻(什么神奇脑洞),维护的桥段有点感动到我,许光明本来很隐忍的人设,维护唐川的时候,变得有血有肉,一下子人物就丰满了,真的有感动到,但是仅限于社会主义兄弟情,emmm……还有老许上来就做饭那个桥段,唐川吃货人设忽然就有了,摊手.gif,化学家眼里的红烧肉跟正常人眼里的果然不一样,哪里那么多反应,好吃不就行了么……作者可以开一档节目,《走进科学之锅里的化学反应》。

安嘉和那案结束时,觉得有些取巧,依托电视剧背景就讲了一案,但看到后面,只想佩服我亲姐的全盘思维!故事埋线埋的好好啊,再想到这些脉络里还有我的一丢丢参与感,有种莫名的感动。正是前面不能和陌生人说话的背景,寥寥勾勒,让后面的案情铺的更顺利,主次分明,形象鲜活,埋的伏笔,也是厉害了。我有几章一度怀疑,小刘是不是有问题,除了周局,小刘肯能也被收买了。另外李教授不耐烦解释的画面,总能让我联想到bones。

通篇下来,感觉唐川像个剔透的高岭之花,他的人生经历让他能在老许出现时自动检索到反应,并明确这种感情。相反老许的人设会让我觉得更加丰满贴近生活,有挣扎有退缩和迟疑,到最终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要当个好人或者坏人,是个不完全命题。完全命题应该是,在认清自己内心想要什么后,在道德和法制的约束里,选择去做龙还是那个屠龙的少年,不然最终只能是个糊涂人。

我这个糊涂人想说,老大写文辛苦了,这些桥段、伏笔铺陈,真的好厉害!没文化的人夸人只会说好厉害,还有666,写文的历程你很辛苦,但是我觉得是值得的,其他的文也会慢慢都看完的,但是前期CP向太厉害的,我可能要考虑下。

emmm,就酱。


An des geblümten Schleiers Wiesenteppich,
Allbuntbesternte, schön erkenn' ich dich;
Und greift umher ein tausendarm'ger Eppich,
O Allumklammernde, da kenn' ich dich.

Wenn am Gebirg der Morgen sich entzündet,
Gleich, Allerheiternde, begrüß' ich dich;
Dann über mir der Himmel rein sich ründet,
Allherzerweiternde, dann atm' ich dich.
——Von J.W. Goethe

经过花园的时候,你也停一停, 我在这里给你一些鼓励。——朱一龙

图源微博@陌哓轩 
花艺来自@不遠ColorfulRoad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多年前的旧文拿来存档,给 @叶海 做参考

——————————————

【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二 轻香解语】

继上回讲了风四娘之后呢,今天要继续讲古龙里的女角儿。古龙十二钗这个专题,貌似要像老大的“品金庸”系列那样固定下来了呢,嘿嘿。我能说我心里特别美吗~

上一回说了我的最爱风四娘,那不如就按我个人的喜好来排序吧,咱能说几个算几个,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话说某一年某一月某一天的某个热播电视里,几个遭遇了婚姻波折的女人围坐在一起,讨论妻子在丈夫面前需要扮演的六个角色:妻子,情人,知己,观众(呐喊助威的人),母亲,合作伙伴(干练决断拿主意的人)。

男人是一种很奇怪动物,他们坚强而脆弱,单纯而理性,担当而自私,是比女人更复杂的矛盾综合体。还记得当年在ZF机关工作的时候,有一次开会时我们中心的老主任(老主任是男的,五十多岁,算是开明的领导,在BD呆过,曾被部委派驻在米国十年)在安排中秋节相关工作事宜之后,突然很慎重其事地说,男人其实很笨的,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办法在同一时间内做好两件事,这并不表明他的专一,而是他们的思维只能向一个方向转动;女人则不同,女人是造物主的杰作,她们总能在同一时间内做好两件甚至两件以上的事情并协调好事与事之间关系,思维之缜密,考虑之周到绝非男人所能及。以主任的年纪,在家中扮演着儿子、丈夫、父亲、公公、爷爷、外公等不同角色,想来他的话,必是深有体会才说的。

上下比较,男人所承担的角色要面对不同的人,每一个都有相对的女人来呼应;而上边那几个需要女人承担的角色却可能始终面对的是丈夫一人。

所有的鸡汤都会告诉你,女人的要求很多,要学着去满足。殊不知女人的要求实在太过简单,难点在于很多女人自己想不大清楚。想不清楚就说不清楚,以致于造成诸多误会。男人才是要求很多的那个,无耻的是,他们的行为无时无刻不在是要求,自己却不自知,当然也就不会说出来,于是他就很没有底限地说我没有要求呀,你想干嘛干嘛呗。比如,男人都要求自己老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哈,但他不说,老婆上了厅堂不下厨房,他天天下班不回家在外面吃饭;老婆下了厨房下不得厅堂,他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出双入对。所以有时候我觉得吧,要么是一夫一妻制违背了男人的本性,要么就是男人进化的实在不够完全(老大别打我~~)。

不公平吧?当然啦,真正能把以上角色都做到的女人也没有几个,所以谁也别说谁,大家扯直。

背景拉太多了,那个啥,我今天是要讲一个武侠故事里把这些样儿都做得挺不错的一个角色。应该说是古龙笔下一个完美的红颜知己的角色,我估计,她和她所在那部书的男主角才是所有人都说古龙大男子主义浪漫情结太严重的源头。正所谓“性情中人爱古龙,伦理道德看金庸”,呵呵。

可是我作为一个女人,也会爱上她呢,艺术本不就应该高于生活吗?

苏蓉蓉,应该是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最想要拥有的红颜知己。


照例说说荧屏形象先。

不得不说,蓉蓉这个角色太讨喜了,以至于各版导演的选角都很规矩,连|||ren贤齐那版那么扯的楚留香都要请黎姿大美女来演苏蓉蓉,可见一斑。


下面是网上找到的各版本苏蓉蓉合辑,颜值都还蛮高吧,呼呼——


最后一个乱入,央视还能再恶搞一点吗?《大人物》里为毛会有苏蓉蓉出现啊,找图的时候看得我想骂人,#%@%¥#……¥%……%

我的苏蓉蓉银屏初始印象并不是传说中最经典的那一版本。有看官问了,最经典是谁呀?

好吧,看完上图您还想不到,那我再发张图给您看好了。


美不~~~?美的天上地上没有二话了有木有,这个女人,简直是要了我的命的美啊~~~她的阿房女,她的苏蓉蓉,她的冯程程,她的白娘子……一个女人美成这样,还能让人心生不起嫉妒,我失去了语言描述能力……

她简直是苏蓉蓉的现实版原型好嘛

话说林青霞也演过苏蓉蓉,不过她演的不是苏蓉蓉本人,而是苏蓉蓉的双胞胎妹妹,在那个电影的情节一开始,苏蓉蓉这个角色已经死了。



又跑了,回来回来,说我最初印象的,个人感觉能跟芝版拼一拼的,是合辑里中间行最右:林美贞。


我觉得,对她的好印象不光是来自于她的长相甜美,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是她在《香帅传奇》里的造型和服装,非常有苏蓉蓉的感觉。

(八个卦,她跟塑造了金庸笔下经典杨逍形象的那个孙兴是一对哈,几经波折,目前好像是又在一起了。孙兴这货演杨逍倒是痴情一片,可惜现实中是个多情种子,见一个爱一个折腾来折腾去的,顺便鄙视一下)

话说回来,我这么喜欢《楚留香传奇》,这是一部对我的人生观价值观(尤其是前五部,到《蝙蝠传奇》)都有着重大影响的书。竟然是先看了《香帅传奇》这个很扯的改编版之后才看的郑少秋赵雅芝那一版,也是醉了。


好吧,杂七杂八扯一堆,拉回来说苏蓉蓉。讲我喜欢的人,我就要改文艺派啦——


印象中的蓉蓉,一直停留在初识的一刻:柔软而宠大的长袍,长长地拖在甲板上盖住了她的脚,满天夕阳映她松松的发髻,清澈的水波衬映她那温柔的笑容,她看来就像是天上的仙子,久已不食人间烟火。

那长袍应是软软的鹅黄,映着夕阳的柔光,她脸上应是略显苍白的慵懒,眼波迷朦,让人不舍的心疼。可她的嘴角,又永远都会带着温暖的微笑,你什么时候望向她,她都像是在对你说,我在这儿呢,别担心。

她的美,"单这'美'之一宇,又怎能形容她?"

她心灵手巧,会易容,家传的高超易容术使得楚留香化身千万,懂医术,自然也擅用毒;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她无比聪明,绝不会抢男人的风头让男人难堪(这对男人来说简直太致命了),偶尔也会耍个小聪明来撒娇。

他说:"无论多狡猾的人,遇见我家的苏姑娘,只怕也要变为呆子的"

她说:“有你为我如此伤心,我就算真的死了,又有何妨?”

她看来如此柔弱,可是真的有事,楚留香还是要倚仗她来帮忙;看看姑苏李家地牢里与君子剑的一番问答,就知道她的谈判功力可臻化境;她是红袖甜儿的主心骨,她是楚留香不可缺少的贤内助。楚留香信任她,可以性命相托,"她若不肯等我,我就跳下这大明湖去淹死。"

美丽、温软、慧黠、俏皮都占全也就算了,竟然无比坚强。“你以为我真的弱不禁风?”大明湖畔的从容,地牢中的了解,聪明如楚留香者,岂有不知珍惜的道理?

所以,即使楚留香这样的超级浪子,听到苏蓉蓉的死讯,向来泰山崩于前而眼不眨的神经像铁铸一般的楚留香竟然一下子五雷轰顶跳起来失声大叫,“身子摇摇欲倒,终於扑地坐了下去……”,也会说出“宁愿自己被人乱刀分尸也不愿蓉蓉受到任何伤害”的话来。(双子小恶魔复活冐个泡:可惜孙兴不是楚留香……)

楚留香毕竟是个浪子,浪子属于江湖。阿飞说浪子天生是那种没有脚下的鸟,一开始飞就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它就死了。

但人终究不是鸟,人终归是生活在地上的,所以浪子也好,普通人也好,最后都要踏下心来生活。人生百年,活着才是一等大事。

所以楚留香也有落下地来求安稳的一天。所以先是有了个张洁洁,后又来了个林怀玉。

于是就引出了个不得不说的续篇,不讨喜的续篇;讲苏蓉蓉就得说说《午夜兰花》,尽管很多人都认为新传部分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纯属个人观点:《午夜兰花》是为要苏蓉蓉立传,这个角色在古龙先生那里,已经超载了“女主角”的地位。纵观古龙的故事,多数像007一样,也有两个女主角与男主角纠缠以作陪衬,二女多半一动一静一柔一刚一正一邪,比如《武林外史》有朱七七对白飞飞,《流星蝴蝶剑》有沈蝶对高老大,《小李飞刀》先有林诗音对林仙儿,后有孙小红对林仙儿,《萧十一郎》有风四娘对沈璧君……此类等等。而《楚留香传奇》的经典正传里,先有黑珍珠对秋云素,又有琵琶公主对石观音,再有柳无眉对水母阴姬……更别提还有曲无容,石绣云,金灵珠等等,与此相比,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几位红颜知己已经被衬得连做个配角都做得不清不楚的。我感觉,古龙先生自己都在为蓉蓉鸣不平,这才有了《午夜兰花》,才有了位智慧计谋足以与楚留香匹敌的终极大BOSS。

也有朋友因此而不喜欢《午夜兰花》,因为不愿将蓉蓉想像成那么恶毒。我倒是觉得,要能从《午夜兰花》里看出蓉蓉恶毒来,那要么就是没好好看,要么就根本没看懂。

看看《午夜兰花》里对苏蓉蓉的评价:

“苏蓉蓉无疑是非常聪明的。

她负责策划,为楚留香建造了一问镜室,替楚香帅采购了很多张极精巧的人皮面具,和很多很难买到的易容化装用品。

她自己也精修易容术,使得楚留香随时都可以用各种不同的面貌和身份在江湖中出现。

"千变万化,倏忽来去,今在河西,明至江北",楚香帅的浪漫与神秘,造成了他这一生的传奇。

这种形象,就是由她一手建立的。

苏蓉蓉不但温柔体贴,而且善解人意。

楚留香的日常生活,饮食起居,大部分都是由她照料的。

香帅可以说是个非常独立的人,但他却曾经向他的好友透露:

"我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是如果没有蓉蓉,我就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由此可见他对她的依赖和感情,只不过她还是不开心。

因为她知道他仍然不是完全属于她的。她要的是一个完全属于她的男人。

她完全属于他,他也完全属于她。

他当然不会是这种人。

楚留香是属于大家的,是每位热情少年心目中崇拜的偶像,是每一个江湖好汉想要结交的朋友,是每一个深闺怨妇绮思中的情郎,每一个怀春少女梦中的王子,也是每一个有资格做丈母娘的妇人心目中最佳女婿。

所以蓉蓉不开心。

所以她时常会想出一些"巧计"来让楚留香着急,甚至不惜故意让楚留香的对头绑走。

所以江湖中才会有些呆子认为她是个糊里糊涂,大而化之,很容易就会上当的女人。

——-个爱得发晕的女人,对她喜欢的男人,本来就通常会用一点小小的阴谋和手段的,一点欺骗!一点狡猾,一点恐吓,和三点甜蜜。

只不过她用得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女人都要更巧妙一点而已。

可是她也不会把一个和她无冤无仇的人送到阴沟里去死。

她做不出,她不忍。”


纵观全书,确然再没有人比蓉蓉更有资格做楚留香的对手了。是对手,而不是敌人;真正的对手需要平等的实力和真正的了解,所谓仁者无敌,无花卑劣,石观音自恋,水母的阴暗心理则更不必提,如此这般,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对头而已。

蓉蓉却始终不同,看那一场“飞战”,精灵慧黠如她才能造出“盗帅夜留香、销魂不知在何方”之后,还能造出午夜飘来的王者之香。

《午夜兰花》的结局处,老人说"这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如果他把结局说出来,虽然不会伤害到他自己,却会伤害到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当然是一个他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愿伤害的人。"

"楚留香不肯把那次事件的结局说出来,就因为他不肯揭穿那位兰花先生的真实身份……这位兰花先生一定也是一个和香帅有极亲密极不寻常关系的人。"

——一个多么聪明,多么温柔,多么美丽的人,多么可敬,多么可爱。

"香帅自以为在最后一步棋中施用了一点诡计,才能找出这位兰花先生,的真相,又怎么知道这不是她意料中的事?难道这位"兰花先生"并非先生,难道她早已了解楚留香那种喜爱冒险的夭性,早知他一定会使出这最后一着险棋,早知他一定会出现在她面前的。"


谁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等于零?说这话的人,不是傻子,就是和尚。

恋爱中的女人只是把愿意把主动权放在她爱男人手里而已。

不管是“飞战”还是“非战”,死的都是该死的人,只这一点,对于手上从不沾血的楚留香来说,便已经够了。

世上有一种人是永远不会老的,除了月下留香的盗帅,还有午夜幽然的兰花先生。


这一回书,说的是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轻香解语:苏蓉蓉

有判词云: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
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片语时。

——————————————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女人如酒:风四娘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轻香解语:苏蓉蓉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天上人间:苏樱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伊人如画:孙小红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俗世惘然:高老大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对酒当歌:燕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水滴石穿:双双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转身天涯:白飞飞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雨打梨花:沈璧君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情到深处:朱七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卿本多情:怜星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疏影流离:花月奴
(注:后三钗原本不在正册)

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第四章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异常缓慢且频率很迷(冷坑没人催)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

8.

可惜这顿晚饭赵铁良并没能吃成。

赵铁良到珍珠泉的时候离下班时间尚有距离,想着不如直接去找俞成志。赵铁良离家时俞成志才进大学,不大能想像出他上班是什么样子。

俞成志在高级班念到第二年上,有一天下学他悄悄跟赵铁良说要把一周两次的拳脚指导暂时变成一次,“我找了份帮人写信的零工,多少能再攒些钱。”

“你要那么些钱要做啥?你叔给你的钱不够使吗?那你同我讲啊——”俞成志跟赵铁良练了有一年多,身上看来比先前壮实许多,再者他现下已经养成了早起打拳的习惯,就算他们不在一起动手拆招,身手也落不下,赵铁良更担心他缺钱的事。

“我只告诉你,你可别嘴快让别人知道了,”俞成志四下看看,突然小声说,“我想上北京念书去,”他停顿一会儿,又像是需要再跟自己强调一下地道,“我想去考国立北京大学。”

“我还当啥事呢,就这呀,去北京不算啥,坐上火车跑一天也……”赵铁良没太明白这事为啥值当俞成志当成秘密一样藏着掖着的,还是惯常的嗓门边笑边说,还没说完就被俞成志捂住了嘴。

“你小声一点,给人听见了。”

“这又不是啥丢人的事,你怕啥?”赵铁良从自己嘴上扒下他的手,声音倒是压低了,

俞成志转过身去道,“也没啥,人家都说难考得很,我怕考不上。”

“你还能考不上?那我可不信,”赵铁良这话说得诚心实意,他这些年跟着他爹跑了不少地方,就没见过像俞成志这么聪明的人,学啥会啥。先时说他瘦弱,结果人家拳脚学起来也不差,倒让皮猴子一样的赵铁良对着书本上先生打的红叉子平生起愧意来。

“北京有啥好,也闹腾得很,我爹就不乐意搁那儿呆着,我也不乐意。”其实真在北京那段日子,赵铁良根本被他爹着人看在兵营里不准出去,除了知道外头哪哪都能打起来之外,他也没记住些什么。“你要是去,我跟你一道去得了,挺不太平的……”

俞成志回头瞅他,笑笑,“伯父才不会放你去,怕你惹祸。”

“有你呢我能惹啥祸,我给你做保镖去。”

“行了,还早呢,最快也得等开春人家才有招生考试。”

可转过年开了春,俞成志仍是隔三差五找不见人影,不知道都在忙些啥,问他只说有零散短工,却再不提上北京的事了。

赵铁良记得他那年夏天还问过,俞成志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居然不记得了。

他这么一路溜达一路想着,到了德王府正门,被薄云洇成灰白的日头开始朝西边落,旧日王府的山墙灰突突地破败着,一点看不出往日辉煌。

门口警卫抬手要拦,里头一人迎面过来,惊喜地道:“赵少爷……?”

是杜克俭。

彼时济南惨案的始作俑者酒井隆已被调离山东,日军驻济南最高指挥官是第六师团中将师团长福田彦助。福田当年在东京跟吴思豫有过一点推杯换盏的交情,中济协定签完,一听说负责交接的人竟是吴,一早便收拾细软带着亲信跑到青岛去了。主帅一走,嫡系的13联队和47联队自然都跟着撤去了青岛。就剩下后调来18联队胃口大些,守着西市场不舍得走。

国军主力都被蒋委员长调去两湖战场打李宗仁去了,省政府没有正式回迁,济南城里那点残兵根本称不上守军,日本人一开始撤,维持治安的事都是警察在做。可警察总局才能得几个人,还不够趁机揩油水照顾自己腰包的。

济南城里乱糟糟一团,陈调元不是不知道,可他自己的兵一部分在安徽没调回来,带过来的部分得留守泰安防着“胶东王”,哪敢轻易动?

吴思豫定妥了初九上午到济南,他官衔再高也是文职,随行只有亲卫队,自然顾不了一整座空城。

陈调元愁了半日,忽然看见赵铁良才发来的报告,这才露出点笑意。

赵铁良家学渊源,资历虽然尚浅却有知人善任的天份,他这边才进城安顿,后面李保贵从德州过来这一路竟给他划拉了三四千人,更难得的是其中有大半还有装备。从小混迹战场,赵铁良深知手上有兵好办事的道理,陈调元想拿他当枪使,他正好也给自己保一张王牌,于是他规规矩矩将整编方案报给泰安,同时命令李保贵“暂驻齐河,随时准备进城”。

陈调元久闻赵铁良父亲赵金诚大名,也知道赵铁良曾被冯玉祥亲自带在身边,后来放进铁军去历练,战场之上绝对是个人才。于是大笔一挥将那三千多人编为独立团归在赵铁良名下,让他一下子连升两级,从空有其名的少校参谋成了兵权在握的上校团长。

给杜克俭的命令很简单,政府正式回迁之前,一切听从赵铁良安排。

电话打到城南营防司令部,说赵铁良早就离开,派出赵家老宅的人则回报说铁将军把着门。杜克俭请泰安来的史参谋在自己办公室里略做休息,打算亲自去一趟泉祥茶庄请人,刚走到门口竟就碰上了,由不得他不惊喜。

 

“太好了,正要找您。陈司令有手令到。”

照俞成志的说法,杜克俭是他的直属上级,赵铁良想到这一层,虽多少都感觉不大舒服,但他不想令俞成志为难,便也没打算对杜克俭太过拿捏。这时见他跟自己说话居然半躬着身,心下暗暗有些吃惊。

进门见了史参谋,杜克俭便退出去,吩咐人赶紧将二楼视野最好那间办公室收拾干净,赵铁良用不用都得给他备上。

赵铁良从史参谋手里接过陈调元的手令,这才明白杜克俭的恭谨何来。他心下冷笑,面上去十分温和,问道:“司令可还有其他嘱咐?”

史参谋道:“报告团座,司令命卑职留在团座身边听候差遣。另外,还有几句话要私下转告您:‘目下济南局势混乱,须尽心约束队伍,尽快恢复治安,以期济南军政顺利交接。一城之安危,尽皆系于世侄一人肩上,万望勿负重托。’”

虽然是参谋转述,可这客套话说得诚意十足,赵铁良自然也不能堕了陈司令的场面,忙立正敬礼,感谢长官。

待杜克俭将史参谋送出去安顿好再进来,赵铁良在杜克俭的椅子上坐了一来,鸠占鹊巢占得十分自在。

“杜处长,不知道前儿我说的事怎么样了?”

杜克俭听问,赶紧两步跨到桌前,伸长手自旁边抽屉里抽出个信封递到赵铁良面前,“赵少爷吩咐了我怎么会怠慢,不过事出仓促筹到不多,既然如今弟兄们要进城,先应个急总是够的。”

他接了军令仍称呼“少爷”,是存个套近乎的私心,赵铁良哪有不懂,可他才不在乎这个,爱怎么叫就怎么叫,该怎么办事还怎么办事。

赵铁良从信封里抻出纸的一角扫一眼,竟是张恒大银号的支票,签章齐全,持票通兑,只是——

“杜处长,我看您这官衙门里头可都是吃干饭的,这是要让我的弟兄们进城喝粥吗?”

杜克俭心里咯噔一下,支票上的金额虽然不能说多大,可足够暂时安抚下军心。赵铁良这样,那是要狮子大开口了。

“赵少爷,时间确实太短,您再容我几日。”

“照上头的军令,弟兄们连夜就要进城,容你几日,呵呵,”赵铁良一边嘴角挑起来,“好啊,你说,容你几日?”

杜克俭心里没谱,说多了怕得罪少爷,说少了又怕自己弄不来钱,正犹豫呢,赵铁良又道:“这年月讨口生活都不易,大家自己人犯不着为难,队伍进城杜处长多经点心,别出乱子。等明天吴主任来,怎么也得给吴主任接风洗尘不是,我离家日久,年纪又轻,地面上人头不熟,请谁不请谁的,杜处长拿主意吧。”

杜克俭一听,这是把进城布防的事全推到自己身上,还要自己去拉人来给他敲竹杠,这位小少爷年纪虽小,可不是一般的难缠。

赵铁良把话点明,可不管你想不想接——不想接也得接着——他想起“正事”来:今天过来是要找俞成志回宅吃饭的。这下子接了升官令,饭是吃不成了,他得回营防司令部去,得告诉成志一声。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兄弟俞成志呢,我刚进来怎么没见他?”

杜克俭脑子还停在钱要怎么着落上,听见这句没反应过来,顺口应道:“俞成志?他去报馆了……”

等等,兄弟?他存着拉拢赵铁良的心思,对赵铁良的事自然多方打听,似乎是在哪里听说过他有个结拜兄弟,是真事儿?是俞成志?

当时怎么没详细问问,杜克俭有点恼火地想。

赵铁良不再理他,正要叫人去找,抬眼往窗外一扫俞成志正站在大门口,胳膊底下夹个藏蓝布包,侧身跟旁边戴毡帽的洋车师傅说话。

赵铁良推开窗户叫了声,“成志。”

俞成志一回头见是他似乎吃了一惊,脚下顿了顿身子好像也向旁边侧了一下,但立时快走几步,脸上浮现出微笑。那笑容与往常似乎不大相同,可也说不上有什么不同,让赵铁良觉得刚刚他那一惊似乎都是自己的错觉。

赵铁良关了窗户出来,走到近前说道:“正要找你。”

洋车吱扭吱扭的声音去得远了,俞成志才道:“你忙完了?”

“情况有变化,我晚上可没法家去吃饭了,你跟余婶说,可别生气,“赵铁良侧眼看看远处来回走动的警卫,靠近俞成志小声道:“得回南边营部去,有军令。”

俞成志余光看见一楼偏西的窗户那里的人影,再看赵铁良的神情,笑道,“你遵你的军令,跟我说什么,你不回去,余婶少刷一副碗筷省了工夫,有啥可气。”

“不气就行,我这几天都得留在营部那边。哦对了,我今天见了迟叔,他这几天也回不来,日本人沿津浦路往北撤,得有人看着。”

俞成志点头道:“转告迟叔小心,你也要小心。”

赵铁良答应着,俞成志目送他离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那扇,嘴角笑意还没散。

 

初九这天上午,梁伯峻踩着上班钟点调出一个小队带去火车站接吴思豫。谁知一出泺源门发现沿路直到经一路都布了防,整条街两边的商铺合部上板歇业。那些兵虽然军服颜色样式似乎不大齐整,但从站姿和神情上一看便知是打过仗的正规军,站那儿一对比,跟在梁伯峻车后面的巡警没一点精神,一个个拖着步子打着呵欠好似大烟鬼。

梁伯峻坐车里心下直打鼓,南京那位听说是文职,这咋还领着兵来的?他问开车的郑子年:“人还没到兵就进城,谁放进来的?”

郑子年原本在田友望手下混了好几年的巡警队长,苦没少吃腿没少跑却一直不咋受待见,后来梁伯峻得权把他提成自己的副手,他心里记着这份人情,对梁伯峻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局长,这些不是南京派来的。昨儿夜里省政府的杜处长拿了政府令让开北门,说是陈司令亲自调过来的队伍,北边姓迟那老小子盯着,咱的人就没管。”

梁伯峻听说不是吴主任带来的兵,心里吁了口气。泰安那边他没少活动,警察厅长等于已经是他囊中之物,陈司令的队伍他倒不必担心。

“带队的是谁?”

“杜处长直接接手,咱就没问……”郑子年说着有点后悔,他昨天晚上净忙了些别的,杜克俭要开北门进部队,他只是查验了文件无误就匆匆离开,根本没等着看进来都是些什么人。

梁伯峻冷哼一声。他当然知道郑子年在忙啥,事实上不得梁伯峻的默许,郑子年也不敢随便“忙点啥”。

这些天蟹江冬藏【1】开始拉着经一路上趴了大半年的几门步兵炮往北去,留下个叫佐佐木寿一的少佐带着卫队退到领事馆区去了。城西的日本人一撤走,梁伯峻就紧锣密鼓地安排手下去西市场“维持治安”了——谁去接谁能揩出两手肥油来的差事不赶紧抢的是傻子。

不过,眼下先应付好吴思豫这尊大佛比骂郑子年办事不力要严重得多,至于进来的军队,只要不来挡他的路,管他是谁带。梁伯峻深吸口气,不耐烦地眯起眼睛道:“时间不早了,开快点。”

车子颠簸着加快速度直奔火车站。

少了来来往往的人流,西门外被洋枪大炮摧残过的城墙和街道明晃晃地露在视线里,老人们记忆中能遮风蔽雨的箭楼只剩下几段挡不住小鸡仔的残墙。

也许,那些巨大的伤痕里备不住还藏着不见天日无法干涸的血迹。

车被拦在站台边缘,四杆枪管对正车前窗,梁伯峻觉得小肚子直发紧。郑子年下来给他打开车门,朝站在四杆枪正中的人怒喝——那人领子上带星是个尉官:“你们是哪部分的?知道这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火车站戒严,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内。”那人说话时没看郑子年,而是越过他盯着车里。

“混蛋,瞎了你的狗眼,让开,”郑子年拔出腰里的枪指向那人眉心,跟在车子后面一路跑过来的巡警小队也端起枪。

那人冷笑着没动,他身后一串咔嗒声响起,站台两侧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两排枪口端成一条直线,最近那枝几乎直怼到郑子年鼻尖上。

“子年,怎么回事?”梁伯峻施施然地下车,正正帽檐。吴思豫再是文职也是蒋委员长身边的红人,梁伯峻为示尊敬特地穿了警服。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大了好几级,那人即使不认识梁伯峻也认得两杠三花的肩章,立时立正敬礼。只是,不管是他还是他后面的兵都没有一点要让开的打算。

“梁兄?”

气氛正尴尬,从检票口那边走出来几个人,最前面那个高大英挺,正是同样着了军装的赵铁良。他眉眼本就棱角分明,被硬挺的铁灰军装衬得更加如雕刻出来一般。两人面对面一站,梁伯峻不管身材还是气势都矮了半截。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这是我们警察总局的梁局长。李副官,还不快把枪放下!”赵铁良声音不大,也听不出有什么怒气。但他话音才落,十几条枪齐刷刷枪托下垂,跟着两排人也都后退两步分立在站台两侧。李副官脚后跟一旋躬身后退,不理郑子年仍对着自己的枪口。把正中的位置让给赵铁良。

郑子年自然认得赵铁良是谁,这时他的枪口变成正对着赵铁良,梁伯峻不发话他又不能直接放下,颇为犹疑。

“赵老弟,这……这是……?”赵铁良的突然出现很让梁伯峻吃惊,他愣怔了片刻眼神落到赵铁良的领章上,想问又不知道要从何问起。

连新任副官李保贵都不放在眼里的枪口赵铁良更不会当回事,他挑起嘴角似笑非笑,道,“我这些弟兄们在外头散漫惯了,梁兄请莫介意。”

“这……这是你的队伍?”梁伯峻显然还没能消化掉这个信息,转眼看见郑子年仍举着枪,突然变色喝道,“你还不快滚?!”

郑子年得了特赦一样退到一边,梁伯峻也趁着工夫回回神。

“陈司令调得急,没能提前跟梁兄报备,这可是要赔罪了。”

嘴里说着赔罪,面上哪有一丝赔罪的意思。远处隐隐传来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赵铁良正正帽檐,就这么一边说着一边往出站通道走过去,根本不管梁伯峻听没听到。

赵铁良站定出站通道正中,梁伯峻后跟上来只好站在他后面,后牙根被他磨得直发酸。梁伯峻心里便恨得咬牙切齿面上也一丝不能漏,他原当赵铁良不过是个草包少爷机缘巧合得了势,谁知他手里竟然有兵?这回不单面子上惹不起,暗地里也别想拿捏了。

火车缓缓驶进站台,一声长鸣之后停下来。

“敬礼。”李副官一声令下,站台上所有士兵齐刷刷将步枪端在胸口,排场十足。

这时车门打开,一位带着金边眼镜的瘦削男人带着一众随从走下车来,正是时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办公厅主任吴思豫。

 

还是初九早上,梁伯峻可能还没起床的时候,俞成志才走进秘书处就被杜克俭拦住,交给他一摞文件,都是日军撤走后留下的防务资料。

赵铁良的独立团连夜进城,城防营部可驻不进这么多人,只好临时开去原日军警备司令部。杜克俭从省旧库里调出一批“魔王”政府留下的军需物资给赵铁良送过去,这才能有今天早上整整齐齐震慑人的效果。

赵铁良去摆排场接人,杜克俭也不能闲着。三千多人不只要住要穿,还得吃饭。这事儿解决了,他跟赵铁良才能真正有机会往“自己人”上靠拢。

“成志,这些资料你尽快整理好交给赵参谋,这些越早能接上趟,咱们越早能安生。”

俞成志答应着接过来,回到自己桌边埋头做事。

就是坐在他身边的人也不会发现他正在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昨天傍晚时在门口跟俞成志说话的洋车师傅,是范卜成。

范卜成带来的消息,该算是好消息罢。

范卜成联络到新的上线,是锦缠街东元盛印染坊新聘来的顾问,同时也是省委执行委员兼秘书长,刘晓波。他告诉范卜成,中共Don委已正式任命了新的山东省Don委书记和省委小组主要成员。

他们再也不是断线的风筝了。

“我们能得到的消息是,邓老师他们已经知道城防交接就在这几天,他们的行动也会安排在这几天。他们在狱中的斗争已经得到阶段性成果,现下已经不必再戴着脚镣,这对我们很有利。”从报馆拉他回来的路上,范卜成告诉俞成志。

“南京政府负责接收济南卫戍防务的人这一两天就到,从泰安来的接手部队说话就会开进城,有三千多人。范大哥,营防那边守卫加强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行动计划?”消息虽是好消息,可俞成志仍然忍不住焦灼。就在几天前,他偷看到殷君采发往南京的电文,“在押共犯巧舌如簧,极端危险,即电饬接收委员、公安局迅令枪决。”他真担心万一哪天类似这样的电文得到回复,那被关押的同志都可能会被秘密处决。

范卜成听了他的话脚下一顿,“有这么多人?“

俞成志肯定地道:“是,我出门前才见杜克俭拟的政府令,是一个独立团的兵力,要交给赵铁良负责。”

范卜成放慢脚步思索道:“日本人这两天把四城守军全部撤走,尤其是西门外到槐荫乱得很厉害,警察根本压不住。就算有队伍进城,也得先管这些。但这个情况我们得赶紧想办法让里面的同志知道。邓老师对敌斗争经验非常丰富,我相信他一定会做好安排的。”

“可是现在迟叔被派到城北去,我没办法进营防。”

“这个省委有安排,你的工作重点还是在这边。新来的城防部队交给赵铁良负责对我们是好事,你要密切注意他的动向,一旦我们定下营救的具体时间,需要你想办法配合接应。”

“我明白。”

范卜成停车朝四下扫一眼,借接钱的工夫前倾身子几乎用气声在俞成志耳边道:“我下午会再跟省委同志联系,有新消息我明天让柱儿来找你。”

俞成志一转头竟看见赵铁良,他没办法再回头去确认范卜成是不是已经离开,只好假意踉跄来吸引赵铁良的注意。

到了晚上,俞成志根本睡不着。

范卜成说日本人撤走之后,日军警备司令部那边的犯人也都转到城南去,迟胜芝手里那点兵都被他带到北面去,警察人手不够,干脆也不分是什么罪名,全都塞进后院牢房里统一看管。

邓恩铭、杨一辰、武胡景等人被分别关押在四间牢房里,他们各自发动自己牢房里的其他犯人,那些犯人里有流落到城里“打食”的土匪,也有被日军打败俘获的原直军鲁军的头目。这些人谈不上什么思想高度,但他们绝不愿就这样落在大牢里,只要有一丝机会都想逃出去。而一旦开始越狱行动,这些人远比邓恩铭他们这些文人孔武有力,会成为打倒看守夺取武器的极大助力。邓恩铭他们便以宣传“国民党对待俘虏惩治绑匪如何严酷”为核心内容,辅以一些革命思想的传播,甚至还帮其中一些因为冤狱被关进来的写陈辞辩状教他们打官司,帮被警察敲诈勒索的犯人收集证据,很赢得了很多狱友的诚心支持。

即便知道这些,俞成志心里仍然七上八下。他上次去镇守使署【2】还是两年多前日本人没来的时候,已经快想不起里面是样子了。赵铁良说有军令,那必是要放兵入城。照杜克俭的意思,那三千多人会先安置在原日军驻军区域,但中心指挥部仍在城南,镇守使署会不会加派人手?会加派多少?

不行,他必须得赶在行动之前去看看。

可是,要找什么借口去才不会引起怀疑呢?若是别的事,他当然可以直接去找迟胜芝。可这件事不行,一来若让迟胜芝知道一定会拦他,搞不好可能会影响到行动;二来迟胜芝不在营部,这条路走不通。

他为这个辗转了一整宿,以至于早上到了办公室还忍不住想打呵欠,谁知杜克俭一上来就给他把问题解决了:看赵铁良昨天走时的情况,杜克俭必然已经知道他们之间关系匪浅,如今把这么重要的防务资料交给俞成志,那是肯定不能再经他人之手。

换句话说,这些资料就是俞成志去探路的“通行证”。

另一个好消息是初九晚上柱儿带来的。柱儿告诉俞成志,南京来的大官把中心指挥部给挪到原日军警备司令部去了,两天后,也就是三月十二(西历4月21日)下午,大官要在那里见日本人,应该会在那之前把大队人马都调到西门那边去。

“范大哥说,营救小组从明天开始就会埋伏在圩子墙外山水沟左近,姓梁的也带人离开就行动。范大哥让先生提前做好准备,配合营救小组接应。”

只有两天了,俞成志迅速盘算了下,对柱儿说,“我明天下午有事要去镇守使署,正好探探路,有新消息我就去山水沟那里找你,还是老暗号。”

“嗯。”柱儿使劲点头,避着人走了。

到了初十,杜克俭又是一整天没在秘书处露面,俞成志把所有防务资料都整理清楚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他顾不得吃饭,路上称了两角卷饼胡乱垫垫肚子,直奔城南营防部。

老镇守使署紧挨着舜田门【3】,跟北城那些大院正好相反,是个坐南面北的格局。头些年年景没这么差,闲时老辈儿人吃了晚饭坐巷口纳凉时都愿意讲讲古迹儿。大明洪武初年,皇帝钦封山东布政使司,将府城落在济南,府署建在大明湖南岸。镇守使署衙要驻守军,故而占地比府署还大,面北而建取个称臣的意味。

历代镇守使是不是都老老实实称臣不敢说,府城建了没几年,建文帝封的布政使就因为不肯“北面称臣”让朱棣剁成了零碎。

千古兴亡多少事?新亭风景,可怜依旧。

署衙南北向几乎占了大半条街,两进院落之内才是正堂,如今被营防僻为戒严司令部。再往南另有一重院落与南门老瓮城相望,原是给驻城守军换防休息用的,这时把瓮城底下的角门封死,对角散落的几间旧屋成了临时牢房,邓恩铭等人便被关在这里。

一路往南,往常戒备森严的西门内大街东段一直到舜井街今天竟然空荡荡的,偶尔路过一两个巡警竟没见着熟面孔。俞成志在宽厚所街口下了车,洋车师傅转头就走,差点忘记收钱。

经过黑虎泉西路路口,俞成志放轻脚步,停在拐角处的阴影里。

两个警卫低头耷拉脑袋靠在大门边,全队的人都给撒出去捞油水,这俩倒霉蛋才从老东门调回来,被当做“外人”给留下看家,又兼犯了烟瘾,既倦且烦躁,就差在脑门写上“闲人勿近”了。

署衙院里很安静,间或有一点脚步声透出来,反而衬出些“鸟鸣山更幽”的意思。

怎么这么空?难道赵铁良的独立团竟没分一点兵过来?

俞成志正在想要不要直接上去问赵铁良在不在时,一声闷响把半空罩下来的幽静击得粉碎。

“砰——”

——————————————

【注释】

【1】蟹江冬藏:日军驻济第三师团下辖第18联队队长。

【2】济南镇守使署:1929年山东省政府机关迁回济南之前营防队部所在地。

【3】舜田门:济南城南门,旧济南府城的正门,也称历山门。

——————————————

日常感谢好友 @一路到底孟子敬 ,以及@相鹤鸣  我更新啦……

——————————————

【谭赵】没有烟总有花(目录)

【牧川】斜阳影里(目录)

【策刀/现代AU】最酽红(目录)

【牧川/牧泽/现代AU】暗夜踽凉(目录)

【巍澜/洪季】《隐》和《飘》(目录)

【许唐】Schuster‘s Romance(目录)

多年前的旧文拿来存档,给 @叶海 做参考

——————————————

【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一 女人如酒】

上周二,我正在群里开心地捧哏,我的老大苏不二先生突然小窗给我信息说,下周二你来分享一期吧,就讲个你最喜欢的。

老大发话,小二我怎么敢不遵从?只好回去埋头念书,以期分享的时候不要丢了他老人家的脸,汗~~

-----------------------

我最喜欢的,最喜欢的,是她啊。

“她喜欢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吃最辣的菜,喝最烈的酒,玩最利的刀,杀最狠的人!”“她的眼睛还是很明亮,笑起来还是很令人心动,见到她的人,谁也不相信她已是三十三岁的女人。”

风四娘,出自古龙《萧十一郎》

也不知道《萧十一郎》大家都看过没?用一句话来做个简单介绍,就是一个从小被狼养大的江湖浪子,一个被人称为“女妖怪”的女土匪头子,一个国色天香才艺双绝的大家闺秀和一个文武双全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之间的四角恋故事,女土匪爱浪子,浪子爱闺秀,闺秀是世家公子的老婆,这个纠结啊. 符合古龙先生一贯写情写人不写事的风格,以一把绝世宝刀做为引子,引出千丝万缕的人性。话说那把刀最后只做为礼物出了一下场,作为器物主角,也是醉了。


《萧十一郎》一开篇,就只是上面那两句话,已经让我为这个女人着迷而不可自拔,从此认定,33岁是一个女人最美妙的年龄。33岁,暧昧而尴尬。刚过三十岁,并没有完全褪尽可以做梦的少女情怀,却已经把人生沉淀,酿成温香醇厚的酒,美丽,而且狂野。

(以前从小时候到二十几岁的时间里,我一直觉得女人过了三十就没什么好活了,眼看着自己离三打头越来越近,简直是要命。可是突然就知道了有个风四娘,人生突然重新各种美好……)


老大苏不二说还是得有图片,所以我就扯点废话说说相关的片子吧(话说苏七窃以为古龙的书拍出来都不忍卒睹,所以基本都没看过,介绍也都是百度来的,为了凑图各位多担待哈)

开始是邵氏71年的电影,太老了,人都不认识,也找不到图片

后来到了78年香港无线的电视剧,把楚留香都给掺和进来了,谢霆锋老爸话贤的萧十一郎,虽是浪子却有点邪,我老觉得谢贤应该去演欧阳克,嘿嘿。黄淑仪演风四娘,图片不多,没找着剧照,这样看来也是个温婉派的


78年狄龙版的电影,李丽丽演的风四娘俏丽有余风情不足,图片也不好找,表过就算。


后来无线翻拍自己的《割鹿刀》,黄日华演萧十一郎,实在不是那个味儿,邵美琪演的风四娘,邵美琪这个人我本来还挺喜欢,可是因为有了双琪伊面的事件,硬生生成了苦情角儿,怎么看怎么不像能“她喜欢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吃最辣的菜,喝最烈的酒,玩最利的刀,杀最狠的人!”的女妖怪。




再就到了02年内地版,吴奇隆的萧十一郎算是最有感觉的,可是风四娘怎么能那么不好看啊,马雅舒实在不适合扮古装。


2016年又出个新版的,这个竹杆姑娘你真的以为纹个身蒙个头巾你就是让人闻风变色的风四娘了咩,可为毛我怎么看都有青楼被虐的即视感?



神啊,请原谅我这么毒舌

赶紧言归正传,说点我喜欢的吧

首先,是风四娘的出场:在强盗窝里洗澡。

很多人不知道,大家喜闻乐见的周星星童鞋也是古龙迷哦,《大话西游》里春三十娘的出场就完全是仿的《萧十一郎》这个开头哦。

她的“金钱落地人头不保”取自《小李飞刀》上官金虹的金钱帮帮规



同样是黑衣,同样是洗澡,人家春三十娘就一点儿都不做作

那小眼神儿,一瞥一挑都性感,可惜了蓝洁瑛啊~~~为佳人一叹

话说周星星的好几部经典影片里还有好些仿古龙的场景,咱们以后慢慢挖


凑图阶段到此结束,下面开始说风四娘这个女人——


一向喜欢古龙的写法多过金庸,不可否认金老先生是大家,文笔里藏着惊涛骇浪,挑挑手腕就是波澜壮阔。

古龙又喝酒又嫖妓,完全是个私生活不检点的反面典型,写东西也不认真,开启了挖坑不填的先河(说起这个我就怒,我们家叶海挖了N个大坑,我说他,他竟然抬出古龙来反驳我,说什么挖坑不填方显高手本色,真是的)

可是我就是喜欢看古龙啊,看他写人性,看他写友情,看他写女人。

风四娘,个人以为,是古龙写女人的巅峰。


“她十五六岁的时候,曾经想:一个女人若是活到三十多,再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如十一月里的残菊,只有等着凋零。可是她自己现在也不知不觉到了三十四了,她不敢相信,却又不能相信,岁月为何如此无情?”

能写出这等话来,古龙是得有多了解女人,简直说到女人心坎儿里去了。看金庸笔下的女人,要么像小龙女仙子一般怎么都不会老,要么像黄蓉做了母亲就生出小气计较的可憎之处来,真像贾宝玉说的,年轻时是颗珍珠,上点年纪就成了混浊的鱼眼睛。


“平生行所想之事,毫无忸怩做作之态,敢恨敢恨,恣意随性!”

我觉得,古龙太喜欢风四娘了,连她的寂寞都轻描淡写。

是的,风四娘是寂寞的。

我想,古龙不想让别人看到风四娘心底压抑的失落,她的没有安全感的脆弱。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心疼

借飞大夫的口,古龙说“三十多岁的女人还像个孩子,这倒也真是怪事。”在我听来,这话简直是一种宠溺。

即使寂寞,即使脆弱,丝毫掩不住她光芒四射的风情。


以前老有人说古龙写女人很随便,动不动跟男主上床了什么的。我特想问问说这话的人,女人不能追求快感么?一个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女人选择跟自己喜欢的人上床,这怎么了?小龙女被尹志平给得了就像有了污点一样,好像杨过还愿意要她她就该感激了似的,这是什么鬼道理?要不是看在杨过16年守身如玉的份儿上,他配不配得上小龙女还不一定呢好么?

尊重别人,是不对别人自主选择的生活方式说三道四,喜欢就一起愉快地玩耍,不喜欢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谁没了谁都能活挺好。

我倒觉得,古龙比金庸梁羽生更尊重女人。

题外话,揭过就算,回来说风四娘。


面对沈老太君,她想的是“这位老太婆实在有趣极了,她只希望自己到七八十岁的时候,也能像这老太婆一样有趣”,你看,她不怕老呢。

朱德庸有个四格漫画,男人问女人,你们女人最怕什么,女人说,怕老;女人问男人,你们男人呢?男人说,一样,怕女人老。

风四娘,她可退可守,她有分寸,她不怕老。对这样一个女人,我简直觉得自己的溢美之词很贫乏。

一个完整的江湖红颜,一个纯粹的女中浪子。如风样的女子,热情似火,且行且歌。生命在她的手中纵情挥洒,酣畅淋漓。黯然不了朱颜易逝的彼时岁月,连苍老也因她的血性而退却。


看风四娘跟沈璧群的第一次交锋,脑子里就呈现着《新龙门客栈》里林青霞跟张曼玉刚见面的样子。我敢说,风四娘绝对是金镶玉的原型。那时的张曼玉,真的就是风四娘的样子,那种风情,那种泼辣,那种我行我素,那种义无反顾……




这是我心目中最接近风四娘的样子,风情万种,烈性十足,心可做百炼钢,亦要化绕指柔。

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图片了,最爱两个镜头:一个是她洗了澡坐在屋顶上对着大漠唱歌,另一个是她和邱莫言的第一次相见,两个女王级别的当家花旦在楼梯昏黄的光影里对峙,眼角眉梢都是戏。


人生若只如初见,恍忽间又回到龙秋瀑布。一个大男孩儿精赤着上身,一次又一次地要冲上去,有次他几乎已成功,却又被瀑布打了下来,撞在石头上,撞得头破血流。他连伤口都没有包扎,咬着牙又往上冲;而后他终于爬上了巅蜂,站在峰头拍手大笑。笑声连同他拍着的手一起刻在她的心底,化成心尖一汪清澈的湖水,风吹过,春水皱,纹起留痕。


风四娘对萧十一郎,到底有多爱?

你可以说很爱,因为她为了他真的拿命去拼;她为了他可以甩下凤冠霞帔说走就走。你也可以说不爱,因为直到最后,她也没有为了他而失去自我,变成柔软的小女人。

萧十一郎对风四娘,到底有没有爱?

我不知道。

古龙先生是这样说的:“萧十一郎一直很喜欢她,每次和她相处的时候都会觉得很愉快,但和她分手的时候,却并不难受。

这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情,他自己也分不清……”

一份情感,可近可远,近而不亵,远而不疏;可离可守,离而不间,守而不黏;这是一份什么属性的情感?

我不知道。

有那么一个女人,她是你的姐姐、妹妹、母亲、情人、兄弟,没有疑神疑鬼猜忌管束,能给你肝胆相照生死相依,你开心可以拉她倾诉,你郁闷时可以找她吐糟,你难过时可以找她喝酒,她永远在那里,一个转身的距离。

可是,她又永远都是她自己,不会为了你变得软玉温香,不会只为你一人而惆怅伤怀,即使寂寞,她永远都要享受生活。

这么一个女人,在你的生命里,能给她留什么样的位置?爱这样的女人,需要怎样的勇气和胸怀?

我也不知道。


我能猜度的只是:

因为太难得,所以很珍贵。

在不在一起,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我宁可相信她没有死,我宁可不想像她与萧十一郎最终的结局有没有走到一起。

这样一个女子,她如此精彩,她的生活注定是传奇。

谁和她在一起,都不过是传奇的注脚。


古龙一生好酒,风四娘,正是一斛上品竹叶青,清而烈,入口微苦,余味绵长。


而这一篇文,正是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女人如酒:风四娘


有判词云: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

想看其他故事,请戳【苏七讲故事总目录】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女人如酒:风四娘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轻香解语:苏蓉蓉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天上人间:苏樱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伊人如画:孙小红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俗世惘然:高老大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对酒当歌:燕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水滴石穿:双双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之转身天涯:白飞飞
【笔记】古龙十二钗正册雨打梨花:沈璧君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情到深处:朱七七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卿本多情:怜星
【笔记】古龙十二钗之疏影流离:花月奴
(注:后三钗原本不在正册)

1 / 31